晨光與暗影的交界
清晨六點,車停在 cpD。晨曦微露,天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清冷,我這才看清,原來這是一座靜謐的教堂。整理好思緒與裝備,我邁開步子向大尖山跑去。幾公里的緩衝後,步道在眼前展開,白天的山色竟是如此明媚,與記憶中那片吞噬一切的黑,判若兩處。
時間的記憶轉回11月29日,那是 FT104 賽事當日。晚上七點,同樣是大尖山,那時的我,體能與意志早已燃燒殆盡。後方的選手一個個超越,大家同樣身心俱疲,而我卻走得比誰都蹣跚。抬腿成了酷刑,連呼吸都沉重而吃力。
那晚的大尖山是徹底的黑,世界縮小到僅剩頭燈照亮的一方方寸。面對陡峭的岩壁,我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攀爬。支撐不住時,我只能頹然靠著山壁,望著遠處城市閃爍的燈火——那美麗的夜景竟成了唯一的慰藉。那是我從未有過的無力與無助,負面情緒如潮水般,在那片黑暗中將我淹沒。
意志的崩解與重構
時間拉回現在。翻越了大尖山的高點,進入產業道路的下坡,我感覺步伐輕盈的跑著。我看著周遭橫陳的山巒與林木,驚嘆著:「原來這裡長這樣啊。」
比賽那天,這段路只有無盡的黑。那時的我,別說跑了,連站穩都顯得奢侈。腦中浮現那句老話:「長跑的關鍵不在體能,而在意志;一旦意志崩潰,再好的體能也成了空殼。」跑著跑著,我來到了 cpC。如今這裡空無一人,與比賽日的熱鬧差異甚大。
我停在那個曾燃著營火的鐵桶前,閉上眼,回想那晚的寒冷。九點的夜色裡,我瑟縮在火邊,身體因為失溫而止不住地打顫。離關門時間僅剩三十分鐘,也就是說我必須要在九點三十分離開這,但我連起身的勇氣都沒有,工作人員走過來,眼神裡滿是關切。她看著我斷掉的兩支登山杖,又看著我發抖的樣子,遞來熱食與毯子,輕聲建議:「安全第一,要不要考慮棄賽?」
那時的我,只能緩緩點頭,心裡的沮喪比身體的傷痛更令我窒息。
補上最後一塊拼圖
時間回到當下,我站在 cpC 與 cpD 的分岔點。那是那天與 7504 號選手合影後分別的地點。我深吸一口氣,從這裡開始,才是真正的「未竟之旅」。我要親手把那塊弄丟的拼圖,一片片拼回去。
越過分岔點,往武界 cpB 前進,景致全然陌生而新鮮。午後的陽光熾熱,水袋漸空,正當焦慮之際,路過一個部落村莊。那間雜貨店簡直是救命稻草,我私心稱它為「cpE」。
「你自己一個人跑喔?該不會是上次比賽沒跑完吧?」老闆娘一眼看穿。 我笑了,坦然地說:「對,上次沒跑完,不甘心。」 她熱情地請了我一瓶可樂,那股沁涼入喉,像是最好的祝福。離去前,我在店門口留了影,記錄這段意外的溫暖。
距離終點「緣溪行森林營地」剩下最後兩公里。我的狀態好得驚人,配速維持在五分半,但我刻意放慢了速度。這三週以來,棄賽的陰影如影隨形,那是人生的一個「坎」。如果我不翻過去,以後面對更難的挑戰時,我也許會習慣性地選擇低頭。
終於,我看到了終點線。這裡沒有熙攘的人群,沒有大會的拱門,也沒有為我掛上獎牌的工作人員。只有我一個人,在寂靜中按下碼錶。
這一次,我對自己有了交代。這塊拼圖,終於圓滿了。

cpC 意志的崩解與重構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