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開始變得不一樣，不是因為發生了什麼，而是原本對得上的地方，慢慢錯開。
那時候的我並不知道自己在等他。我只是記得，他有時會從那一棟樓的樓梯上來—後來我才明白，那不是剛好，是選擇。
那天下午，我沒有去涼亭，我走到另一棟樓的樓梯口。
放學之後，那裡很安靜，只有風從下面一層一層帶上來，在轉角停一下，又往上散開。
我站在那裡，看著樓梯，沒有下去，也沒有離開。
過了一會兒，他從下面走上來，看到我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妳今天在這裡？」他說。
「嗯。」
他沒有再問，只是走上來，站在我旁邊。
我們沒有說要下棋，但他只是把棋盒拿出來，放在樓梯轉角的平台上。我蹲下來，把棋子一顆一顆擺好。棋盤有點斜，邊緣貼著牆。
他坐在下一階，我坐在上一階，我們中間隔著那塊小小的棋盤—白棋在我這一邊，黑棋在他那裡。
我先動。
1. e4 — King's Pawn Opening（國王兵開局）
棋子落下去的聲音在樓梯間有回音，比平常更清楚一點。
他沒有想很久，馬直接跳出來。
… Nf6 — Alekhine Defense（阿廖欣防禦）
我看了一下，那一步不像之前不是往前—而是從旁邊靠近。
我把兵往前推。
2. e5 — Pawn to e5（兵至 e5）
我把他的馬往後逼，他退了一步。
… Nd5 — Knight retreats（馬退至 d5）
我沒有停，把兵再往前推。
3. d4 — Pawn to d4（兵至 d4）
中央被我佔住，空間一下子打開了，比前幾局都要快。
他沒有立刻動，手停在棋子上，像在等我再往前。
我沒有。
他才把兵往前推。
… d6 — Pawn to d6（兵至 d6）
我看著那個位置，本來可以交換。
我沒有。
我把兵往旁邊推。
4. c4 — Pawn to c4（兵至 c4）
棋盤被拉開了，不像之前那樣慢慢展開，這一次，是被我推開的。
他把馬再退。
… Nb6 — Knight retreats（馬退至 b6）
我看著那匹馬，它離中央更遠了，但沒有變弱，只是換了一個位置。
「你今天下得比較直接。」他說。
我沒有看他。
「還好。」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把主教走出來。那一步很安靜，但整個局面開始變得不太一樣。
我走了一步—沒有錯，但沒有前面幾局那麼乾淨。
他看了一下，沒有立刻接。
「這裡可以換。」他說。
我停了一下。那一刻其實很清楚—如果我動，局面會往前。
我沒有。
「不用。」
他點了一下頭。
棋子開始交換。
聲音在樓梯間變得更實在，不像風，更像碰到什麼東西。有幾步我們沒有接好，不是失誤，只是沒有對上。
我看著棋盤，有一個地方，我本來以為會接上。那一刻很清楚—但沒有。
他沒有往前壓，只是把局面慢慢往另一個方向帶開。
我停住了，沒有再往下走。
他也停了一下。
「先這樣？」他說。
我點了一下頭。
我們把棋子收回盒子，有一顆棋子在邊緣晃了一下，他沒有去扶。
我站起來，往上走了一步，上面那一層是舞蹈教室，這個時間，燈應該已經開了。
「你今天怎麼走這邊？」我問。
他想了一下。
「剛好。」
我沒有再問。
我往上走，走到一半的時候，我停了一下。其實可以回頭，樓梯不長，他還在下面—只要轉身，就看得到。
我沒有。
我把手放在扶手上，繼續往上走，腳步很穩，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那盤棋還可以再走下去，不是走不下去，只是我沒有再留下來。
後來我才知道，那時候的我不是沒有感覺—只是還沒有學會，讓那些感覺變成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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