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步子，本來可以更靠近，只是沒有被走出來。
有時候不是因為看不見，而是看見之後，沒有讓它發生。
走廊很長，光從窗邊斜進來，一格一格落在地上。風從另一端穿過來，又慢慢散開，沒有停。
他站在窗邊，沒有在下棋，只是看著外面，我走過去的時候，他才回頭。
「今天不在涼亭？」我問。
「那邊有點吵。」他說。
桌上還是空的。
他把棋盒打開，我把棋子一顆一顆拿出來，我們沒有誰先說開始。
棋盤在我們之間慢慢成形。
我坐下，他也坐下，白棋在我這一邊，黑棋在他那裡。
我先動。
1. e4 — King's Pawn Opening（國王兵開局）
棋子落下去的聲音，在走廊裡比平常更清楚。
他沒有急著回，看了一下，才把兵往前推。
… d6 — Pirc Defense（皮爾茨防禦）
中央沒有被占住，只是留著，像一個還沒有被填滿的位置。
我把兵往前推。
2. d4 — Pawn to d4（兵至 d4）
中央被我佔住了，空間打開了一點。
他把馬走出來。
… Nf6 — Knight develops（馬發展）
我看著棋盤，那一步其實可以再往前，我沒有。
我把馬走出來。
3. Nc3 — Knight develops（馬發展）
他沒有往中央來，只是把兵往旁邊推開。
… g6 — Pawn to g6（兵至 g6）
我看了他一眼。
「你都不搶中間。」我說。
他笑了一下，很輕。
「不用那麼快。」
風從窗邊進來，棋子沒有動，光慢慢往桌面移。
我把另一匹馬走出來。
4. Nf3 — Knight develops（馬發展）
他把主教放到長對角線上。
… Bg7 — Bishop develops（主教發展）
那一步很安靜，但整個棋盤忽然被看住了。我停了一下，有一條線本來可以走得更前面，我沒有走。
他看著棋盤，過了一下才說：「你剛剛可以再往前。」
我沒有看他。
「我知道。」
他沒有再說什麼。
他把王移開。
… O-O — King castles（王側易位）
我也把王移到一邊。
5. O-O — King castles（王側易位）
棋局慢慢穩下來，中央還在，但不再向前。我下了幾步，沒有出錯，但也沒有把優勢往前推。
他沒有急，只是把位置一點一點調整回來，沒有聲音。走廊那邊有人經過，聲音很短，很快又安靜下來。
我開始沒有可以再往前的地方。不是被擋住，只是沒有留下更好的選擇。我看著棋盤，沒有再動。
他看了一下。
「這裡差不多了。」他說。
我點了一下頭。
我們把棋盤收起來，沒有誰提輸贏，但局面已經慢慢變得清楚。
我站起來，走了兩步。
「你都會一直在這裡嗎？」他問。
我回頭看他。
「不一定。」
他點了一下頭，沒有再問。那一局是他贏，但他沒有讓它變成一件需要被說出來的事情。
有些步子，本來可以更靠近，只是沒有被走出來。
風從走廊的另一端過來，光慢慢移走，棋盤已經收起來了，但那個位置還留在那裡—像一件沒有被說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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