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營時,海妲再次聊起了她家鄉的情況,提到了她所屬的部落氏族。
她的家鄉位於冰霜之境,一個名為德拉諾的地方。
雅克從航海圖上找到了她所說的位置——那裡位於挪威西南部的內陸,一處相當偏僻的地區。具體位置他無法確認,但「偏僻」這點已經無庸置疑。
不過,他對「德拉諾」這個名字仍然起了反應。
這正是他前世玩過的某款線上遊戲中,獸人家鄉的名稱。
經過短暫的沉默,獸人主城的 BGM 還是在他的腦中響起。
咚——咚——咚。
搭配那熟悉的戰鼓節奏與號角聲,他的中二病終究還是發作了。
雖然神色自若如常,但腦中的自己卻已模仿起了獸人咆哮,大聲吶喊——
「為了部落!」
為了強行讓自己恢復正常,他隨手拿起茶杯準備喝下一口,並隨口問道:
「剛才提到你家鄉的氏族,叫什麼名字?」
「霜狼氏族。」海妲淡淡回答。
噗——
茶水瞬間化成了水柱,直接從雅克口中噴了出去。
一旁的克萊見狀,立刻拿出手帕幫他擦拭,皺著眉低聲碎念:「你能不能正常一點?喝口茶也能嗆到,髒死了。」
海妲則是一臉複雜地看著雅克。
丈夫雖然不是戰士,但勝在其他方面強於自己。
可惜的是,他的某些行為實在過於怪異,甚至可以說是愚蠢,或許……應該幫他多找幾個女人,至少能在這種時候照顧他。
望著雅克那狼狽又愚蠢的模樣,海妲更加確定自己的想法有必要。
海妲的船沿著海岸線航行,之後又穿越了凜冽的北海。按照計畫,他們必須趕在嚴冬來臨之前抵達目的地。
而此時已是秋末,大約在十月左右,但北方的氣候已十分寒冷,甚至一部分地區已見初雪。
數日後,他們終於抵達了家鄉的海岸。
船隻緩緩靠岸,碼頭上,幾個身披獸皮的男人正忙著將曬乾的魚一捆捆綁好,掛在木架上風乾。
他們原本對長船的靠岸保持警戒,但其中一人認出了海妲,頓時放鬆了下來,兩人隨即招呼起來。其餘人也紛紛上前寒暄——原來都是她的族人。
一行人沿著山路前行,不久後,一排排木屋映入眼簾。
屋前堆滿為冬天準備的薪柴,屋簷下則掛著成串的風乾肉與魚乾。
婦女們坐在半露天的小工坊裡,熟練地穿針引線,在粗糙的獸皮上縫製過冬用的毛皮大衣。
不遠處,一座黑煙直衝天際的打鐵鋪吸引了雅克的注意。
鐵匠們站在半露天的棚下,迎著寒風鍛造武器與工具。火爐的炭火將他們的臉映得通紅,汗水沿著額角滑落,卻依舊不停揮動鐵錘,將燒紅的金屬一擊擊敲成形。
自踏入村莊開始,一路上都不斷有人向海妲打招呼。
幾名剛打獵回來的獵人,身披厚重獸皮,肩上扛著剝下的狼皮與鹿肉,皮毛上還殘留著尚未乾透的血跡。
見到海妲後,幾人就在原地敘舊。
從他們的對話中得知,這些戰利品正準備送往一旁的倉庫。
雅克遠遠瞥了一眼倉庫內部,發現裡面堆滿了各式皮毛與加工中的獸革。
而他先前一直聞到的那股怪味,此刻也終於找到了源頭——某種混合了動物脂肪與煙燻皮革的濃重氣味,讓他感到有些刺鼻。
此外,他還注意到,一路上不少人身上帶著傷口,但幾乎沒有經過任何處理,有些甚至已經出現感染與發炎的跡象。
他微微皺眉,卻沒有開口,只是默默跟著海妲繼續前行。
眾人終於抵達目的地,一座宛如船隻倒扣的領主居所出現在眼前。
海妲解散眾人,只帶著雅克與克萊進屋。
走進屋內,他立刻感受到一股暖意。牆邊的壁爐燃著火焰,木柴在火中劈啪作響。
壁爐旁趴著兩條體型不一的狗。大的猶如狼犬,中型的則像牧羊犬。兩條狗只是抬頭望了一眼,便又趴了回去,彷彿完全不在意雅克等人的到來。
屋子正中央的地板上,有一個四方形的爐床,看上去似乎久未使用。
旁邊擺著一張四方形的長桌,上面放著一只正冒著熱氣的木杯。杯中不斷飄出草藥的氣味,卻不見杯子的主人。
雅克一邊環顧四周尋找主人,一邊觀察著屋內的擺設。他很快注意到,這裡的人似乎格外鍾情於木雕手藝。
無論是支撐屋頂的柱子,還是長凳,上面都雕刻著精細的花紋與動物圖騰。
整間長屋的規模,至少能容納二三十人。可讓他感到疑惑的是,眼下卻不見其他人——整棟屋子裡,只有那兩條狗。
「看樣子是都去上班了」雅克在內心喃喃道。
側頭一看,牆上掛著一張獸皮,從外觀判斷,應是一頭成年棕熊。旁邊還陳列著彩繪過的盾牌與各式武器。
「海妲,好久不見。」
一道渾厚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觀察。
轉頭望去,只見一名高大壯碩的中年男子迎面走來。對方面容刻滿歲月痕跡,鬍鬚濃密而蓬鬆。
雅克在心中低語:「這果然是大酋長啊!他的名字會是「杜洛坦」嗎?」
海妲上前與他短暫擁抱,男子順勢拍了拍她的肩膀作為回應。
寒暄幾句後,海妲轉身介紹:
「這位是我父親的兄弟——我的叔父,領主哈爾瓦德‧托爾松,同時也是氏族長。」
話音剛落,族長抬眼看向雅克,目光中帶著審視。
「你便是海妲口中的那個南方人?」族長用帶有濃厚口音的通用語,詢問著雅克。
雅克從容行了一禮,自我介紹:「我是雅克‧勒蒙,是一名商人。」
但他此時內心卻是回答:「Something need doing?」
族長微微點頭:「長途旅行一定很累了吧,我替你們安排了另一間小屋,可以先去休息。」
海妲則表示自己與叔父還有事情要討論,讓雅克先行離去。
聞言,雅克便在僕人的帶領下,帶著克萊前往領主事先安排好的小屋休息。
至於小屋,實際上只是長屋的縮小版本。
北方的白天似乎特別短。等到傍晚時分,海妲回到了雅克身邊,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沮喪。
「一切還順利嗎?」雅克試探著問。
面對他的關心,海妲的臉立刻垮了下來。
「老爺,不如你幫幫我的族人吧……」
面對如此突然的請求,雅克滿臉疑惑,指了指自己:「我?」
他首先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以及自己又能幫上什麼。
但海妲並沒有馬上回答,反而情緒低落地開口:
「以前我總認為,只要拳頭夠硬,沒有什麼解決不了的問題。」
「可現在的情況……我無能為力。」
說到這裡,她不禁搖了搖頭。
隨後,她偷偷瞄了雅克一眼,語氣轉為堅定:
「所以我只能靠你了。而且我相信,如果是老爺的話,一定能解決。」
雅克點點頭。這個認知其實也不算完全錯。在這個時代,武力確實能解決大部分問題。
但他仍在心裡吐槽:
「話說妳這鋪陳也太久了吧,到底發生了什麼?有必要演成這樣嗎?」
身邊的克萊見狀,也一臉擔憂地說:「老爺你就幫幫她吧。」
「克萊——你被她騙了!」,雅克表面如常,內心卻在瘋狂吐槽。
「狡猾的維京人對上憨厚的南方貴族,這設定根本反了吧?」
無奈之下,他深吸一口氣,看向海妲,語氣認真: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
聽到雅克這麼問,海妲隨即便一股腦地將事情說了出來。
片刻後,雅克總算理清了來龍去脈。
他在屋內緩緩踱步,一邊思索,一邊開口:
「也就是說——」
「你老家寄來的信,只輕描淡寫地提到,他們在前一次的衝突中,失去了幾塊地。」
「但你察覺到不對,所以才決定回來看看。」
「所以我們才會在這。」
他停頓了一下,轉頭看向正在點頭的海妲。
「然後在和叔父敘舊時才知道——」
「那根本不是少了幾塊地。」
他的語氣變得嚴肅。
「你們失去的是一大片能耕種的土地。」
「大到足以影響整個村莊的生存。」
屋內一片寂靜,壁爐裡的木柴依舊劈啪作響。
雅克沒有停下腳步,繼續說道:
「冬天將近,糧食開始吃緊。」
「所以你們只能增加狩獵的次數。」
「但同時,也讓受傷的人變多。」
他停下腳步,微微皺眉。
「可附近的藥草,早就被採光了。」
「現在天氣轉冷,更不可能再長出新的。」
接著回頭將視線落在海妲身上:
「所以你才會希望,商號這邊能提供藥草,或者是糧食。」
「我說的沒錯吧?」
海妲連忙點頭,展開笑顏。
「對!老爺全都說對了。」
雅克從她的語氣裡,能聽出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但——
「這對我有什麼好處呢?」雅克兩手一攤,淡淡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