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釀影評|《一屍到底》:這電影製作人瘋了吧!

2018/09/27閱讀時間約 7 分鐘
前陣子收到了一部叫做《一屍到底》的電影的試片邀請⋯⋯
先別誤會,這不是業配文,因為我沒去看試片,我自己掏錢去看的,試片那天剛好沒空。原本看簡介以為就是一部可能帶些 B 級趣味的中庸殭屍電影,對這片的想法是介於有興趣跟沒衝動之間,錯過免錢的試片大概就不打算去看了。沒想到身邊幾位朋友看完了試片後傳出超高的評價,「神作」兩個字不絕於耳,這倒引起我的興趣了。其實我很喜歡一些亂七八糟的電影,不怕電影爛,只怕電影不夠爛,所謂物極必反就是這麼一回事——當你的電影爛到一個極致的時候,就是好片了。
我以為這會是一部這樣的電影,結果我錯得離譜,我太小看它了。這片的確是一部實實在在的神作沒有錯,但是完全跟我所預測的可能性不一樣,可以說是「超越想像」的神作無誤。
而至此我想說的是,還沒看過這部電影的人,其實讀到這一段也就夠了。它是神作,它非常好看,我想像不到有人會不喜歡這片,知道這些就好,任何額外的情報與認知都不要有。對這片你知道的多寡,會決定你看完電影後是跪著還是五體投地,一無所知是進場看這片最好的狀態,其他任何的劇情簡介預告片什麼的,不要去碰。那些東西都是潘朵拉的盒子,是伊甸園裡的禁果,是喜歡的人傳來的訊息通知,我知道你會很想要點開來看,但是點開就會造成對你自己的傷害。在看片之前閱讀或參與任何的心得討論都會對這片的觀影心情造成不同程度的毀滅性破壞,所以沒看過的人,出去!現在!直接走到離你最近的戲院買張下一場的電影票就對了,我要開始聊劇情了,請快點離開⋯⋯算我求你了。
因為怕你不小心滑太快讀到什麼關鍵字,所以這一行是防雷線,如果現在正在讀這行字的你是還沒看過電影的狀態,現在不要再繼續讀下去了,還來得及的。
好,來聊聊這部電影吧。
首先我想說最讓我感到震撼的是,這片從根本上的類型就已經顛覆了我對它的預期,我以為我買票進場要看的是《新空房禁地》,沒想到最終在銀幕的彼端等著我的卻更像是《大災難家》。
前半的那段戲大家都說要頂住,連片商的宣傳文案都說要撐過去,但我反而覺得,這段並不糟糕,或者應該要說的是:這段還不夠糟。它當然不是什麼新世代殭屍電影的典範,但要說到 B 級亂來,離「我到底看了三小」又還有段距離,有那麼些趣味,不會讓人坐立難安,但是不上不下,我看前半段時甚至不禁懷疑這片是不是過譽了?畢竟我以為這片就是這個樣子。在這前提之下,我在想是不是因為這片成本超低又玩了一鏡到底的技術展示,所以才得到如此寬容的高評價?但隨後我被重重打了一個超級響亮的巴掌,而這巴掌我被打得甘願。
這是我覺得這部電影最最特別的地方:電影結束之後,電影才開始。與其說熬過了前半段終究會海闊天空,倒不如說看完後再回頭去看前半段,方能豁然開朗。
有趣的點在於,前半段那段一鏡到底確實不差,但也是真的有不少讓人想吐槽或感到尷尬的部份,不時讓人覺得「這邊是在搞什麼啊?」,原本想說大概是因為預算不足又為了遷就導演想玩一鏡到底的野望而不得已的做法,結果到了後面,這些竟然都是有解答的刻意為之,在劇本設計上堪稱是十分高明的一招逆轉,直接顛覆了觀眾對這部電影的定義——那些一開始你覺得是缺點的部分,反而都成了這片之所以偉大的理由。而架構上還有一個神奇的點在於,如果是在電視臨時轉到只看了後半段,又會覺得這只是個甚麼日本綜藝節目的搞笑單元而已,我們看過很多片段片段拆開來很好看,但是合在一起很難看的爛片,這片卻是反其道而行的「只看片段會覺得難看,但合在一起看卻極其精彩」。直到電影最後正式結束,上字幕時又搭上了真實的幕後拍攝花絮,再一層地解構了這部電影,形成了戲中戲中戲的狀態,非常有趣。
更讓我意外的一點是,我以為這片的各種聰明笑料跟劇情設計已經夠格讓這片獲得高評價了,但看到後面竟讓我莫名地感動,一直演到結局時,笑著笑著眼淚也幾乎掉了下來。電影裡的主角是個對現實妥協的導演——長得很像柔弱版的姜文——但他最後卻成了片場中少數不願意妥協的人之一,觀眾可以感受到他也有過一個最純粹熱血的夢想,那個夢在他心中的某個角落依然燃燒著,他為了女兒接下這部片,但最後卻是為了自己,為了心中那個/也為了每一個有過夢的傻瓜,to the fools who dream。
我一直覺得一個優秀的創作應該要能提出問題,而不是給出答案。畢竟答案終究只是一個答案,而一個好的問題卻能夠引出好幾個不同的答案。從這方面來看,我想這部電影絕對是優秀的,因為這它對看電影的觀眾提出了一個終極的問題:電影是什麼?是一種藝術的鑑賞,是純屬娛樂的兩個小時,是一種生活的必需品,抑或三者都是?而導演本身,也試著透過這部片從觀眾之外的角度回答這個問題:電影是承載著夢想的媒介,是一群瘋子努力不懈之下的成就,也是屬於他的、最私人的抒發。
在白爛笑鬧的背後,這片根本是導演在向電影本身告白。看到最後他們合力搭起人體搖臂的那一刻,非常感動,也打從心底想為他們完成這樣一部不怎麼樣的殭屍電影鼓掌喝采。這是一部獻給所有想拍片、拍過片、仍在拍片的人的,最溫柔的情書,也謳歌所有電影人心中最美好的應許之地。甚至你不需要參與過電影拍攝,你只要有過那種一群人在狀況百出中,依然上下一心完成一件事情的經驗,就一定會被這部片打動。
其實我一直很佩服那些「知道這部電影可能沒人要看,但依然盡心盡力要把它拍出來」的電影人,我想只要抱著這樣的態度去完成一部電影,或許這部電影就會有人去看了吧。看完電影後,不禁想到不少因為各種狀況而拍砸了、但導演很努力想拍好的爛片,或許以後看到那樣的電影,我該想的不是那麼嚴苛地罵它一陣,而是會抱著一種更為惋惜的心情去看待它。引用一段葉茲的詩句,我想很適合獻給這些為電影拚上老命的電影人們:
But I, being poor, have only my dreams.
I have spread my dreams under your feet.
Tread softly, because you tread on my dreams.
最後,我想其實用一句話就可以概括我對這部電影的感想了:「這電影製作人瘋了吧!」
(全文劇照提供:車庫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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