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釀專題｜《謎樣的雙眼》：當複雜的命運襲來，思考便成了義務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我喜歡聽故事、讀故事，甚至還喜歡說故事。在求學過程走向電影，面對各種風格製作，影像手法，排山倒海朝我撲來，就像俠客隱山練劍，在萬花紛飛的各門流派裡，更要常常想起初心。那些最好的電影講的一切，都關乎人。
那是逢魔的時刻。
你在電影裡看見自己的脆弱與羞愧，我們投射著角色去奮鬥，去經過，去原諒，去承擔。好的電影是招喚出你心底某一塊靈魂，像巫術一般與你對話，震盪觸動我們樸實無華卻又滿是心酸悲歡的渺小人生。
《謎樣的雙眼》正是這樣的電影。
故事開始於已從書記官退休的男主角班哲明打算著手寫一部小說，而他想書寫的題材，便是 25 年前改變他一生的一宗殘忍姦殺案件。
乍看之下是個非常吸引人的類型，偵探查案找兇手，想當然會有精彩的推理，燒腦的詭計，但當你繼續看下去時，卻發現不是這麼回事。25 年前的故事背景是 1974 年的阿根廷，在沒有所謂科學鑑識的環境下，《謎樣的雙眼》將各種華麗的詭計往後退，讓一起兇殺案就是一起單純的兇殺案，可這件事是如何串連、互辯角色間的關係，又是如何在其中精準展現人性的百變與推演？就是這部片十足高明的地方。
既然沒有詭計，抓住兇手便要全憑對人性幽微的揣測。親眼目睹美麗少婦莉莉安在自家被姦殺的遺體後，班傑明決定要找出兇手，然而當時的阿根廷政治環境紛亂腐敗，這起案子被隨便了結，苦於沒有線索與資源調查的班傑明找上莉莉安心碎的丈夫，卻在望著一張張相片時，發現了不對勁的對象高梅茲。
高梅茲在每張照片裡，都傾神地望著莉莉安。你可能會覺得這線索很扯，因為連劇中女主角艾蓮娜自己都表示：這要作為調查線索實在是誇張了。但有趣的是，隨後沒多久，我們便會在艾蓮娜的訂婚照片裡，看見班傑明是如何同樣忘情地凝視著艾蓮娜。所以班傑明會對高梅茲起疑，全是因為他理解那雙眼。他知道高梅茲是如何愛著莉莉安的，就像他自己如何愛著艾蓮娜，於是當艾蓮娜反駁班傑明為何緊咬高梅茲不放時（因為沒有任何實質證據），班傑明說不出口。他無法告訴艾蓮娜那雙眼神是多麼卑微的乞求，以為只要望得夠久，她們就會轉過身，給自己一個機會。
而故事在這裡開始慢慢揭開了所有精心設計的鋪陳。始終深情愛著死去莉莉安的丈夫莫拉里斯、因為得不到愛而殺害莉莉安的高梅茲，其實都是班傑明的化身，他們都是被強烈的愛所驅動的角色，仿若同一個靈魂走過三稜鏡，卻照射出不同的光芒。班傑明理解高梅茲卻不認同其行為，反之，班傑明認同莫拉里斯卻不能理解那豐沛決絕的愛。
因為他沒有愛過。
班傑明著迷著聰穎迷人卻高不可攀的上司艾蓮娜，但兩人始終沒有結果。當年好不容易抓到了高梅茲，卻又因為同事惡意鬥爭，高梅茲不僅沒有被處刑，反被拔昇為擁槍的政府隨扈，隨後更找上了班傑明家誤殺了喝醉待在家中的好友帕布羅。艾蓮娜運用自己家裡的關係送走了班傑明，兩人在火車月台別離，這一走就是 25 年，再見面的兩人情誼如往，愛情卻仍舊擱淺，而班傑明在半睡半醒寫下的單字「TEMO」，我恐懼，正是他裹足不前的原因。
「一個人要怎麼度過空虛的一生？」當年失去了莉莉安的莫拉里斯同樣地失去了自己的人生，他不要高梅茲受到死刑，他要高梅茲跟他一樣，無期徒刑，待在監獄裡終其一生度過虛無的人生。
加害者應該受到怎麼樣的刑責，對受害家屬來說才是正義呢？電影拋出了辯證，讓我們在面對邪惡時也反問自己：怎麼樣的刑責才合理？死刑真的是最高的懲罰嗎？快速地除去「惡人」究竟解決了什麼事情？
班傑明為了小說結局，找上了莫拉里斯。獨自隱居的鰥夫生活簡單到有些無聊，班傑明渴望在莫拉里斯的身上找到答案，他想知道失去摯愛、犯人被輕輕放過，要怎麼重新面對生活？被不斷逼問的莫拉里斯最後承認自己找上了高梅茲，並用私刑槍決了他，就這樣，他人生回到平靜繼續過日子。驅車離開的班傑明卻越想越不對， 他調了頭回到莫拉里斯的住處，跟蹤他進到一旁的小屋，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大吃一驚：他見到了年老色衰的高梅茲，這 25 年來被莫拉里斯囚禁著，他讓他活著卻不曾與他有任何交流，無期徒刑，度過空虛的一生。三個靈魂同處一室中，才讓班傑明望見了兩種他都不要的人生。
依靠著一台沒有字母 A 的打字機寫作，班傑明那晚在單字「TEMO」裡放進了 A，「TEAMO」。從恐懼走到我愛你，沒有愛的人生毫無意義。他隔天找上艾蓮娜，決定告訴她一些事情。
單純說好一個精彩的故事在當今的電影產業，已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謎樣的雙眼》不僅講好了故事，還花了許多心力鋪陳細節，角色動機轉折都拿捏得順暢小心，每一次創作，都應是如履薄冰，得先在劇本上下足了功夫，才有機會做出好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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