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心得六】和高齡室友一起回憶舊時光
回到家之後，我立刻上網查起佑司未婚妻「洪美春」的消息。
然而，前幾分鐘還自信滿滿的我，現在卻望著google大神的網頁狂嘆氣。
「啊！都不是啊！」我無力地關掉一個名叫「洪美春」的中國女生微博網頁。
女生有可能改嫁、改名，再加上最普遍的「冠夫姓」習俗。單憑一個GOOGLE洪美春的動作，實在起不了什麼作用。
根據佑司所說，美春家裡是開布行的，之後又嫁到茶葉商家。我開始查起全台灣姓洪的傳統商家，特別是從日治時代就開始經營的商行。
歷史不好、又不常看電視的我，對日治時代的印象非常模糊。
「這妳就要問我了，我可是日治時代的國民妖怪，狐仙二藍呢！不，應該說，我即使到現在，都還是台灣人最愛的國民妖怪！」
我還在思考著是否真有其事，二藍已興高采烈地衝到地下室。
「要幫忙嗎？」我問。
「不行，不管是打掃或找東西，請妳都別進地下室，否則會有危險！」二藍難得如此嚴肅地正眼望著我，隨即將地下室的單扇鐵門用密碼鎖鎖上。只知道地下室的車庫通往後面的小門，反正沒車的我也用不著。
「知道了，我不去地下室。」雖然好奇，但此刻當然不是狂發問的好時機，寄人籬下，當然要遵守規定。我倆並肩走回客廳。
二藍手裡拿著一本大相簿。那是一本老舊的黏貼式紅皮相冊，裡頭用來黏貼照片的厚紙板早已泛黃，甚至有股淡淡的霉味，二藍卻視如珍寶，湛藍的眼睛閃閃發亮。
「快看嘛！」二藍指著一個穿著民國初年唐裝、雙腿跨在長凳上的不羈小子。這是一個頭髮修得很短的年輕人，五官在老相紙中泛出淺灰色陰影，但看得出來相當俊秀。
「這是我唷。」
「咦？」
「不用說二二八事件了！台灣近代史我什麼沒經歷過！」狐仙得意地說。「我以前還和穿著日本和服的女孩交往過！看！」二藍熟練地翻著相本，看得我眼花撩亂。那些泛黃照片中的帥氣小子，不管頂著多麼詭異的瀏海，或者是完全沒有瀏海，永遠都是一張清秀的帥臉。「他們」，的確都是二藍沒錯。
我們一路追著西元紀年的數字往下看，翻過一張張照片。我爸媽出生的四零年代、經濟起飛的六零年代，我出生的繁榮八零年代……是的，這些老照片裡的時髦帥哥，全都是二藍沒錯。
我望著他的眼睛，裡頭盡是一片妖艷青春的透藍。近距離望著二藍的肌膚紋理，也細緻得像是少年般。
「原來狐仙真的是青春不老的啊！」
「狐仙的壽命沒有止盡，其實很難交到長久的朋友。」二藍說著說著，表情不禁落寞起來，或許是想起了哪些重要的人吧。
「時間一久，每個人開始問我的容貌為什麼不會衰老……所以，我總是得一直搬家，而且，也不敢和老朋友聯絡。」二藍苦笑道，淺淺的笑容中藏著落寞。
「不過，即使是這樣的我，也有一些朋友的。讓人懷念的老朋友和老地方，都在這相簿裡了。」二藍指著某張照片，裡頭是一群穿著唐裝的年輕男子在一個古老牌坊前的合照。他們後頭出現了一個穿著日本和服、看起來很憂傷的女子。
雖然外表是美麗嫻靜的感覺，但這個女人沒有雙腳，臉的另一側也都是陰影。
「這是貞節牌坊的寡婦，阿紅姐。」二藍高聲地喧嘩著，好像和對方很親近似的，但那明明就只是一張眾人貌合神離的靈異照片嘛，大家根本都在看著不同的方向。
「阿紅姐是個好人，也是我的老朋友。」二藍懷念地說。「雖然我們現在被禁止見面，但她現在也在恆春。」
二藍娓娓到來他與阿紅姐相遇的故事。他說，在台灣南部，阿紅姐可是遠比悲情的林投姐還要紅，是恆春的賢淑之花。
但這朵賢淑之花，怎麼會成為風流倜儻的二藍的老朋友？我才想發問，二藍已經繼續介紹下去。
「這是當時很關照我的賣傘婆婆，我雨天跌倒現出原形的時候，也是他照顧著我呢。這一位，是我當時的好朋友阿吉，他當過日本人的翻譯。」二藍向我介紹著一個個舊時空裡的人物，神情卻越來越鬱鬱寡歡。
「這條街以前更漂亮，妳看。」二藍指著幾十年前的老街照片要我看。這是琦濱海街，我們現在住的地方。當年的街上圍滿綠意，高大的樹群與小吃攤並肩座落在這條街上。薄紗似的大片綠葉彷彿漂浮在紅通通的老街建築上空，輝映著墾丁的碧藍天色。
雖然穿著古裝，裡頭也不見手機、電視、電腦等現代產物，但聚集在街頭聽藝人拉二胡歌唱的人們，神情顯得豐富又愉快。
說書人撫弄著小布袋戲偶，臉上雀躍的神情似乎正在說著一個引人入勝的故事。戲偶台前，孩子們那一個個稚嫩的小臉，更吸引了我的目光。
這些小腦袋一定在構思著一篇篇有趣的故事吧？不曉得狐仙二藍是否也曾是這些故事中的主角？
我與二藍交換了一個開心的眼神。他也彷彿讀懂我的心思。
「這個小女孩看得到幽靈喔，不過她很善良，每次都來找我商量該怎麼辦……可惜戰爭爆發之後，她們一家人就不知道搬去哪了……」
「一定過得好好的啦……」我不想給二藍悲傷的機會，果斷地安慰他道。
我倆的眼神再度聚焦回相本上。
挑糖葫蘆的、賣爆米箱的、賣炸粿的，各色販夫走卒穿梭在日本洋房式的街道建築前，表情專注又充滿希望，他們一定是在為了未來的台灣而努力。
「可惜這張照片沒有拍到當時轟動的皮影劇團，我小時候最喜歡看皮影戲了！那個舒服的顏色真的很棒，」二藍幸福地在照片上指著。「以前這棟建築還沒被都市計畫拆掉之前，劇團都在這裡公演。」
二藍的灰藍眼閃爍著興奮的光澤，好似又回到了當年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孩。他的手指在老街照片上游移，說出一個又一個的記憶。每個回憶都彷彿乘著時代的微風般，翩然又具體地降臨到我的腦海中。
二藍真的在那樣的時代活得很快樂。他的眼神如此告訴我。
「有一次啊，我在這裡跌倒，溫柔的茶行老闆娘還把我抱進去擦藥，那家人真的像天使一樣啊！不過他們後來也不曉得搬去哪了……喔，這是我們那個時帶的照相機，很大一台吧？以前大家看到它都又興奮又害怕！」
我也被二藍的語氣所感染，興味盎然地翻弄眼前的相簿。
我深刻感受到，二藍是真正在這老街生活過的人。即使這條街在百年間轉變了許多，他最後還是選擇回到這裡居住。
窗外傳來一聲臭豆腐的叫賣，我楞了一下，這才回過神來。
老街的光影映入窗櫺。夕陽的溫度投射在我的肩上。
雖然我沒辦法陪這頭狐仙到永遠，但能夠跟二藍在這條老街居住，也是一種幸福吧……
畢竟我是生命有限的人類嘛，這也沒辦法。
我對二藍笑笑。
「能住來這裡真是太好了，雖然我第一天來的時候就很喜歡這裡，不過現在，好像又變得更喜歡了！」我靦腆地說。
「幹麼害羞啊？」二藍憐愛地摸了摸我額前的瀏海。「我也很高興啊！阿晴，謝謝妳願意來住這麼古老又不方便的地方，不然平常只有我和大白，一吵架就好孤單喔。」他露出了孩子般的落寞神情。
「其實，能相處的日子不多，真的沒有我們想像中的多，真不知道我們為什麼老是吵架。」二藍惆悵地眺望著午後的天空。「人和人之間也是，妖怪和妖怪也是，為什麼不能好好相處呢？」
南邊的海灣上空出現雨雲，就快下雨了。
我想我理解二藍的意思，當大家都聚在一塊土地上生活時，其實是一種緣份。不管是神、怪、妖，或者各式各樣的人類種族，能夠跟各種不同的有趣族群一起活在同個地方，其實是很熱鬧的、很愉快的吧。
※※
幾杯烏龍茶下肚，眼看二藍的表情又變得難以捉摸，我換了個話題。
「你對佑司瞭解多少？」
「那傢伙是地伏靈。」二藍瞇著眼說，露出難得正經的一面。「看到剛剛那樟樹了嗎？那是幾十年前這裡的一個財主種的，佑司把它當做家，總是出現在那裡，也算是我的老鄰居了啦。不過，很少看見他就是了。」
「所以是在路邊認識的？」我目瞪口呆。「說你人緣好，倒也太容易在路上認識人了吧？」
「我看那傢伙挺善良的，而且，他眼巴巴望著阿晴的樣子好可憐嘛。」二藍嘟著嘴說。
「可是，我什麼也沒查到……我突然覺得事情好像沒這麼簡單。」阿晴垮著一張臉。「不過，我有查到幾個姓洪的老商行，明天你能陪我去問問看嗎？」
「那是當然呀。」二藍低頭繼續整理著手邊的東西。
自從我來了之後，二藍便搬到二樓最邊緣的大儲藏室去住，他的那張巴里島風白紗床罩組也一併搬了進去，空間恰巧夠用。
我站在儲藏室的大天窗下仰望天空。嬌小但骨架結實的我，像貓一般伸展著脖子。
順著視線往上望，這扇漂亮的木製大天窗上頭，是三樓白欽克的陽台。上頭用復古木夾子晾著衝浪大浴巾、素色T恤、黑色運動襪，以及一條二藍的刷白牛仔褲。
我突然想到，我被芭蕉精拿走的那件內衣還下落不明……
但一轉頭看見二藍那張深邃如歐美男模般的帥臉，我實在不知道怎麼跟他講內衣的事情啊……
正在我尷尬之際，二藍突然孩子氣大笑起來。
「哈哈，阿晴好像小兔子喔。」二藍笑瞇了眼，彷彿畫上眼線般的濃密睫毛也眨了眨。「而且都會把頭髮紮成大丸子，配上淺藍色的蝴蝶結髮圈也很可愛。」
「呃，不要這樣！」我尷尬得想抱頭逃走。二藍卻有如看到小寵物般，舉起手機就朝我拍了兩張照片，我緊張得縮起肩膀。
「嗯，好好玩喔，阿晴。」二藍的眼底裡頭是清澈的夏夜顏色。「嗯，我要替妳多拍一些照片，把它放進我的相簿裡。」
不知道為什麼，我感到一陣哀傷。
或許隨著時光的消逝，我也會離開二藍的生活吧。但他，卻那麼認真地想把我保留在他那本珍貴的大相本中……
我嚴肅地抓住他的袖子。「二藍……我也要謝謝你啊。謝謝你願意收留我。」
「嗯！妳跟妳爸爸一樣，都讓人感覺很舒服呢，也有顆纖細又溫暖的心。」二藍換了個頑皮的表情，指了指頭上的天窗。「跟三樓的某匹狼一點都不一樣。」
我皺了皺眉頭。「吼唷，不要這樣說大白嘛！你們明明就感情很好。」
「哪有啊！」二藍裝酷地說。「總之……不需要謝我啦！我也很開心喔！我活了這一百多年，還沒什麼機會能夠報答救命恩人呢。」二藍開朗一笑，搔了搔我頭上的淺藍色蝴蝶結髮圈。
※※
三樓的嘻哈音符流洩下來，像是冰涼的香氣湧進了我所在的客廳。一面感嘆大白的品味超群，選的歌都好好聽之餘，我也打開筆電工作。為了要持續有生活費進帳，我幫以前學校的老師翻譯一些文件與撰寫企劃書，做她的線上助理。
不料，廚房突然傳出怪聲。
「噗嘶－－」似乎有什麼爆開了，仔細一聽，是水聲。水停不下來了！
我衝進廚房，水龍頭像是壞了般噴出大量的水柱，頓時淹滿了流理台。聽力很好的大白竟然在沉重的嘻哈節拍中也聽見了這邊的異狀，俐落地跑下樓來幫我。
「你聽得到啊？」
「月圓夜快到了，所以聽得到。」大白簡短地回答。我這才明白，原來狼人一到了月圓夜，五官全都會變得特別敏感。
「好臭……」大白聞到了我所聞不到的味道。「這些水的味道很苦、很澀……」
突然間，腳底一陣冰涼，害我跳了起來。原來排水孔也猛然湧出水了。廚房地板瞬間淹滿了水，連地毯都高高飄浮在腳踝邊。
「二藍！來幫忙！」大白生氣地大吼。
二藍立刻拿著排水塑膠刷，英姿勃勃地趕來。「怎麼會這樣？我要打電話給水利局！」
「啊，糟糕……你們看外面。」我指著窗外。我們三個把頭擠出窗外，老街上有一半都淹起了水。水從排水溝、人孔蓋、各式各樣的地方一擁而上，而五分鐘開啟新聞時，我們發現整個恆春已經變成了水鄉澤國。
起先，一切只是像輕颱入境般。
但一入夜，水位卻從原本的腳踝處直直逼昇至小腿。我和大白穿著夾腳拖，但夾腳拖也無法hold住水勢……
「太誇張了吧！又不是颱風……啊！」我大叫的同時，夾腳拖竟然還被水沖走了。
「阿晴，我揹妳回去吧！」大白的棕眼閃爍著善良而正直的光芒，我哪裡好意思，急忙光速赤著腳跳走。
「不不不，不用啦……我們家再幾步就到了。」
「Watch out！有車子！」又是一陣水流湧來，大白連忙牽住我，原來是二藍騎著小綿羊機車破水而過。
「我在鎮上兜了一圈，很多地勢高的地方，包含不會淹水的住家室內，如今全濕淋淋的一片……水利局還在找原因。」二藍面露擔憂地說。「我想一定不是哪裡的水管破了這麼簡單而已……可是等一下吃飽我就得去上班了，你們要互相照顧啊！」
難得看到樂天派的二藍這麼放心不下的模樣，大白也不敢嫌他煩了，爽快地回答了一句「知道了」。
然而，當晚的事態並不是大白和我乖乖待在家裏就能解決的。一般來說，我也沒料到接下來的事情會這麼發生。
即使全鎮四處淹水，夜空上的月亮依舊清朗圓潤，是個標準的晴朗月圓夜。我們吃完晚餐，二藍也去上班之後，大白再度回到房間對著電子鍵盤和節拍製作機台MPC敲敲打打，忙著利用變身前的時間製作樂曲。
我也在樓下一面用二藍的大螢幕看電視，一面關注著水是否再度從廚房衝進來，突然間，廚房的窗外傳來聲響。
「濛濛？」我踏進廚房，還沒開窗，就被牆外宛如藤蔓般爬著的一群女人嚇得半死。
「噓，不要叫那個狼人過來，我們害怕狼人。」是芭蕉精……她們依舊穿得很辣，一身彈力緊身洋裝與亮片翹臀裙，三五成群趴在我們外牆上。
「我們是來把這個還給妳的。」其中一個像日本治癒女星般的棕髮芭蕉精刻意用溫柔的聲調說道。「對不起。」
她緩緩遞出了一個東西……咦，這不就是我朝思暮想、遭竊已久的內衣嗎？
「哼……」我漲紅了臉，一把搶過內衣。那晚在夜店她們可能還透過內衣幻化成我的樣子……一想到就令人生氣！
「妳們真的很過份，到底為什麼這麼囂張！大白聞到妳們的味道一定會變成狼衝到這裡的……」
「對不起嘛……千萬不要叫他來……不過，今天是月圓夜，他大概也會變身，希望他不要傷害我們……」
我知道芭蕉精們很怕火，既然二藍不在，她們又不讓我喊大白，我便防備地抓了罐橄欖油，右手則偷偷扶在瓦斯爐上，準備隨時開戰。我更把無線電電台開起來，按下通話鍵，希望濛濛能聽到這段對話趕來支援。
「嗯，說到這裡……其實那天我們在夜店製造騷動，引你和那個狼人到海灘去，是……想幫助你們。」芭蕉精嬌聲嬌氣，一臉委屈地說。
「什麼意思？妳們明明就讓我們置身險境啊！我差點被哥布林的鋤頭砍死耶！」我氣沖沖地瞪大眼睛。
「不……那是預料之外，我們很抱歉……我們只是希望你們幫我們搞定哥布林。」
「咦……」我想起那晚我墜地迷路時聽到的女孩談話聲。當時她們好像說了什麼要「引他到這」之類的謎話。而那天，哥布林一看到我就質問我是否跟芭蕉精一夥，還用鋤頭攻擊我……
看來，她們結怨很深啊。
「為什麼我們要幫妳們對付哥布林呢？幹麼不一開始就說清楚，這樣暗算利用我們？」
我一問完，芭蕉精竟然哭了起來，女人的淚水真是恐怖呀……雖然她們用非常奧妙的各種姿勢趴在我們家外牆上，但看到幾個如花似玉的女孩哭成這樣，我也不禁有些心軟了。
「一直以來，我們都在墾丁的食物鏈最底層，難得有機會就想往上爬……」芭蕉精泣訴道：「哥布林的頭目說只要我們幫他們迷惑人類，他們就告訴我們變成人類的方法……」
「啊？『迷惑人類，就可以變成人類？』這聽起來就是奸商啊……妳們怎麼這麼傻這麼天真……」我皺了皺眉，反過來像大媽般地數落道。「他們不是還在地洞裡面焚燒妳們的同類嗎？我和二藍都看到了。妳們不敢再相信他們了吧？」
「嗯，既然妳都知道了，我們也告訴妳們一個有用的情報吧……」芭蕉精抹了抹眼淚。「哥布林正在搞一個秘密計畫……詳細的情況是什麼，我們也不知道，但那一定不是好事。從前兩個月開始，他們就一批批地從蘭嶼和綠島渡水而來，並且一直在墾丁挖地道……」
「嗯，我們那天看到地道了。」大白臭著臉走進廚房。「阿晴，妳離她們遠一點。」
我有點愧疚，因為大白很明顯地一感受到芭蕉精的妖氣，整個人便變得有些虛弱和煩躁，他的犬齒已經出現了，是變身前的前兆……加上今晚又是月圓夜……
而芭蕉精接下來的話語，更讓大白和我目瞪口呆。
「那些哥布林，已經在墾丁和恆春各地都造了很多秘密通道，雖然不知道要做什麼，不過聽說今晚他們打算在『出火』幹一票大的……但實際上他們要做什麼，我們也查不清楚……只希望『出火』那裡別有什麼災難。」芭蕉精委屈地說。
「哦？『出火』？是盛產天然氣的那個觀光景點……『出火』嗎？那邊已經淹水了不是嗎？跟墾丁大多數地方都一樣。」我楞了楞。「那裡會有什麼嗎？」
「不，出火是觀光客最喜歡的夜景地區，剛好也在郊區，地勢排水應該會比市區稍微快些……那裡今晚大概也會有很多人潮，哥布林他們到底想幹麼？」大白義憤填膺，眼神瞬間就變得炙熱。
「不能坐視不管了！」他飛也似的就抓了球鞋就要衝出門。
「嗯，如果你答應不傷害我們的話，我們倒是可以帶路……」芭蕉精們點了點頭。
「我哪有那種美國時間？妳們乖乖的就是了。」大白充滿魄力地繫好鞋帶。
「可是……」我望著牆外那群張著無辜大眼的芭蕉精。「大白，你真的要跟她們一起去嗎？」
「阿晴，妳最好留在家裏看著，聯絡濛濛來支援我就好了。」他一面發動野狼機車，一面吸著鼻子說道。「Damn it……難怪，我覺得這水的味道好怪，好像從死水區來的，有種腐朽味，和地下水摻雜在一起的那種酸味……」
「大白……你真的打算自己去嗎？有沒有什麼信任的人能幫你呀？」我支支吾吾地說。「畢竟你今天要變身……你不是不喜歡出門的嗎？還是，我叫二藍來幫……」
「不需要！」大白幾乎是咆哮了起來。果然好像冒犯他了……我連忙住嘴，他大概也是意識到自己嚇到我了，補了個尷尬的笑。
「放心，阿晴，月圓夜對狼人來說，是最棒的加持！」大白露出一口白牙淺笑。「好啦，我會小心的，去去就回。」
一個人在家裏等著實在也不好受，我數次用無線電聯絡濛濛，直到五分鐘之後她才出現在廚房窗口。
「這怎麼行啊？萬一又是陷阱怎麼辦？」濛濛著急得噘起肥肥的嘴唇。
「我是不覺得有陷阱啦……芭蕉精也陪大白一起去出火了！」
「笨蛋，就是這樣才危險啊！」濛濛一把將我丟在她又硬又冷的石背上，往西猛速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