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3 話:在電腦的迷宮中模擬愛情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一開始是標準「內建門檻型」的「大和拜金女」(Ⓒ若松節朗/富士電視台)
情人節來篇應景文,探討一下「人類交配市場」吧!ㄟ好難聽的名字,不過論文裡面就說是「Human mating market」嘛…好啦改成「人類求偶市場」好了。
生物的最大本能就是「攝取生存所需的能量」以及「繁衍下一代」,甚至如果從「自私的基因」的觀點來看,前者「個體生存」也不過就是後者「繁殖後代」的手段之一罷了:如果這個生物體的基因無法讓個體維持生存直到生出下一代,那這組基因就會自然消失在演化的長河之中。
所以求偶、交配對於生命體來說,實在是重要性 No.1 的頭等大事,會把它當作「色色的很好玩」的事的,就只有人類了,所以說人類文明的進程是逆天而行實在是不過份。
不過到現在我們還是不知道人類到底是如何擇偶的,這個「人類求偶市場」到底是如何運作的呢?
過去有各種理論,主要有:
  1. 「隨雞隨狗型」(random model,隨機模型):會碰到誰是看運氣,能上就上。(太直白了…)
  2. 「內建門檻型」(aspiration threshold model,願望門檻模型,ATM):每個人內心對另一半有一套預設的標準,例如相貌、身高、體重、收入、社會地位…等等,只有各項標準滿足了,才會將對方納入「配偶候選人」之一。
  3. 「騎驢找馬型」(Kalick-Hamilton model,KHM):在社交圈中碰到誰是看運氣,一碰到就進入交往狀態,接著只要碰到條件比現有伴侶更好的立刻換人。
「隨雞隨狗型」可以說是反映了人類的動物性,只要是碰到的雙方是在「可交配」的生理狀態,就二話不說做下去。現代社會顯然不會是這樣,不過這個模型可以當作「虛無假設」(null hypothesis)的對照組,任何一個像樣的理論都應該表現得比這個好。
「內建門檻型」就像是超經典日劇「大和拜金女」中的松嶋菜菜子,她設下的門檻非常簡單易懂而且可以量化,就是要「超級有錢」。這種說法當然也有其道理,不過菜菜子最後還是放棄了自己設下的所有門檻,跑去跟一個「會用尺規作圖畫正十七邊形的賣魚數學家」(有如異世界般的神奇設定)在一起了。當然日劇的例子比較簡單極端,所以令人想要吐槽,不過相當程度反映了現實,特別是一開始的時候,像是在一些交友軟體裡面一開始也都是用使用者設定的條件來配對。
「騎驢找馬型」的人所在多有,但是一般會遭到社會的唾棄,因為這種行為通常會得到的評語就是「渣」。
因此,就直覺來看,三種主流模型都有其道理,但是也都有其顯而易見的吐槽點,難以完整解釋人類擇偶的機制。
加州大學 Santa Barbara 分校心理與腦科學系的 Daniel Conroy-Beam 教授為了回答這個問題,提出了一個量化模型,稱為「資源配置模型」(resource allocation model,RAM),簡單的說,就是要把有限的資源(包括時間、金錢、能量…)「投資」在「最有價值的標的」上。如何衡量誰是投資報酬率最高的人呢?相對於「內建門檻型」每一個條件都是二分法,也就是只有「滿足」或「不滿足」兩種狀況,Conroy-Beam的模型中,對各個條件的滿足程度是可以連續變化的。此外,除了對方的條件之外,兩人間的互動關係也很重要,如果對方本來就是你的菜(條件符合成為「配偶候選人」)而且又對你發動追求攻勢的話,他/她對你的「預期投資報酬率」就會提高。
Conroy-Beam教授收集了數百對夫妻的資料,將每個人的「個人條件」以及「擇偶條件」列出來,建立成為一個「代理人模型」(agent-based model),並且在電腦上進行模擬:拆散所有的夫妻變成單身後,然後這些「代理人」在電腦程式中「互動」,最後依據各個模型的擇偶規則決定配對,電腦算出來的配對再跟「答案」,也就是真實世界的配對比較。
結論當然是Conroy-Beam的「資源配置模型」獲得冠軍啦,不然論文要怎麼發…正確預測的配對達到45%。
各位不要覺得隨便猜也是50%,這結果不是比亂猜更差嗎?不是這樣子,因為有數百對男女在模擬中,對任何一人猜中配偶的機率只有數百分之一,所以45%的正確率已經算是很不錯了(命中率要高於45%的機率,需要稍微複雜一點的排列組合計算,有興趣的朋友可以試試看)。
第二名的是不在上面三種模型之一的「Gale-Shapley演算法」,這比較像是「限定場景」的配對法,像是「我愛紅娘」還是「來電50」那種…(抱歉太老了,現在還有這種節目嗎?)假設有男生女生各100人,先由全部的女生向每個人「最喜歡的男生」告白(當然順序也可以反過來),男生收到所有的告白後(一定有人收到一堆,有人半個也沒有,所以我們需要「告白正義」來肅正這個不公不義的求偶市場~~~~),從裡面挑出最喜歡的女生,跟其他女生說「很抱歉~~~」,配好對的就離開市場,剩下的那些用同樣的規則繼續下去,直到全部配對完成為止。這個方式看起來滿有道理,不過真實世界不會長這樣,所以也是對照組。拿到第三名的是「渣男渣女世界」的KHM,然後是ATM,最後是隨機模型(不意外)。
所以目前看起來,婚姻市場的主要驅動力似乎是「資源配置與投資報酬率」,當然這個模型其實也包含了ATM以及KHM的要素在內,只是對「擇偶條件評價」做了更細緻的描述,並且引入了在過去描述性的模型難以處理的「交互作用」,因此表現更佳,能贏過Gale-Shapley演算法還滿不容易的。當然45%這個正確率有點微妙,可能還是有滿重要的部分沒有抓到,不過至少已經為複雜的人類求偶行為初步提供了一個還算有說服力的描述。當然要更徹底的瞭解這個問題,還需要更多的研究。
這項研究發表於2021年1月7日的「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Review」(人格與社會心理學評論)期刊網路版。
看了這個研究,老宅們大概會覺得,根本就是二十幾年前風靡一時的戀愛模擬遊戲「ときめきメモリアル」(純愛手札 TOKIMEMO)的線上多人版嘛!(相信很多老玩家對第一女主角藤崎詩織都有trauma,性格龜毛難攻略而且頭上炸彈一天到晚爆炸…)
從戀愛模擬遊戲變成「拆炸彈小子」的「純愛手札」ときめきメモリアル(ⒸKONA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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