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天晴的小說教學】(三二)編劇：從遊戲《黑暗靈魂3》看故事必要性
前言
前幾期曾經以漫畫來討論，如何從編劇的角度，讓角色戲分成為塑造角色的助力。
前陣子我剛把《黑暗靈魂3》玩完，所以，本期想要從遊戲地圖的角度來探討，故事劇情其實存在著某種「必要性」。
黑暗靈魂3
雖然這期不是來做遊戲評論，但很多遊戲相關內容我還是不得不提。
首先，對於我這個第一次接觸黑魂系列的玩家來說，《黑暗靈魂3》除了真的爆幹難，有夠容易死以外，還有一個非常非常明顯的的感覺。
看不懂。
這邊的看不懂包含非常非常多的層面。總結來說，這款遊戲的劇情非常難懂，甚至沒有正常的「起承轉合」，一切都是用某種極度隱晦的方式在訴說。
說個最簡單的，主角是誰？
整款遊戲玩完，玩家只知道自己是「無火的餘灰」，但卻不像其他同樣身為餘灰的NPC，有自己的名稱，有自己的過去。
除了要打BOSS，把薪王們的靈魂都帶回來以外，其實我根本不知道這款遊戲在幹嘛。
說到BOSS，那身為玩家，我也很好奇遊戲裡面的那些BOSS是誰？
然而，除了某幾個BOSS被提及幾次以外，大多數BOSS我根本不知道「為什麼這個BOSS在這裡」、「為什麼要打這個BOSS」、「為什麼他是BOSS」。
我只知道，如果我不趕快翻滾，等他過來三刀我就準備躺了。
再過來，NPC之間的關係如何？
舉個例子吧。遊戲裡面有個角色叫做沉默騎士霍拉斯，從幾次對話中可以發現，他正在追捕一個名叫「吞噬神明的艾爾德利奇」的BOSS。
單從這邊來看，這個NPC的目標跟主角並沒什麼不同，都是要打BOSS。
但是、但是！
如果你仔細查看沉默騎士霍拉斯的某個道具，你會發現物品的說明其實有提及，沉默騎士霍拉斯是吞噬神明的艾爾德利奇的孩子。
媽啦！連這都不直接講，還要挖道具說明才會知道，真的是有夠沉默的欸！
但這並不代表，這款《黑暗靈魂3》是一款什麼都沒設定，只為了打怪而打怪的無腦遊戲。
正好相反，我覺得這款遊戲花了非常非常非常多的心思，在思考角色之間的關係該如何呈現，背後必然也有詳實且完整的設定，來支撐整個遊戲世界觀的運作。
只是，他們選擇將精心準備好的故事打散、打碎，然後埋進遊戲的角落。
而晦澀難懂這一點不只出現在遊戲劇情，從《黑暗靈魂3》的地圖也看得出來。
這款遊戲的地圖不太有逼迫玩家一定要「先這樣，才能那樣」的強制性。通常一次都可以通往兩三個不同的地圖，玩家想先打哪個BOSS都可以。
只不過，如果你先打掉某些BOSS，可能會造成某些劇情被跳過，無法觸發。
換句話說，就算你七零八落掉了一大堆劇情沒觸發，你還是可以繼續玩下去。
除了敵人以外，所有可以讓你學法術、買特殊道具的友方NPC，要不就是藏在需要某個邊邊角角的地圖角落，要不就是需要滿足特殊條件才會出現。
這就代表，如果不特別繞路處理，單純往BOSS直衝，你可能從頭打到完都不會遇到半個NPC。
甚至，就連遊戲裡面的BOSS，有好幾個也不是一定要打，可以直接跳過。
好，說了這麼多，終於講到我們今天的主題──故事必要性。
故事的必要性
從《黑暗靈魂3》的例子可以看出，這是一款遊戲非常沒有「故事必要性」的遊戲。
請注意，是沒有「故事必要性」，不是沒有「故事」。
相對於《仙劍奇俠傳》、《風色幻想》這種會拉著玩家跑主線的傳統RPG遊戲，《黑暗靈魂3》簡直就是另一個極端。
不只不逼迫玩家跟著劇情跑，甚至讓想跟著劇情跑的玩家，根本沒有可以跟著跑的劇情。
你不想看劇情沒關係啊，人家劇情也不一定想給你看呢，哼。
……原來是傲嬌型遊戲啊。
針對遊戲，我們其實可以這樣做歸納：
有些遊戲會盡量拉著玩家進行主線劇情，再安排少量的支線彩蛋，讓「遊戲拉著玩家去體驗」。
有些遊戲會像平偉拆車，將劇情拆得支離破碎，將劇情藏得非常低調，仰賴玩家自行發掘與推理，讓「玩家自己想辦法體驗遊戲」。
兩種遊戲都有其愛好客群，很難說直接判定誰優於誰。
然而，這是針對遊戲而言。
如果你的目標是要寫大眾小說，那我可以告訴你，你只能做第一種，不能做第二種。
因為，小說和遊戲不同。
小說，是一種單向的媒介，必須要由作者拉動讀者。
這不代表，小說作品裡面不能有作者故意不說清楚的「話外之音」，只是在最重要的主線劇情上，還是要令讀者能夠輕鬆讀懂。
一款遊戲即便撇開劇情不看，還可以依靠遊戲性來吸引玩家；一部小說如果看不懂劇情，那等於完全沒有內容。
所以，針對小說作家，我想提出一個用來自我思辨的問題：
我的「遊戲地圖」有在拉著讀者進行「主線任務」嗎？
換個方式來說：
我的「文字」有在幫助讀者「推進劇情」嗎？
譬如，你想寫的是一個「主角走路去上學，抵達教室」的故事。
這時，你特別描寫了主角拐彎進便利商店買早餐，在商品架前猶豫該吃飯糰還是三明治，頭很痛。
請問這段劇情跟「抵達教室」有任何關係嗎？
假如有，因為猶豫太久而使得主角遲到，被擋在校門外面，他必須爬牆進學校。這是「有故事必要性」的劇情。
假如沒有，單純是作者寫到這邊，突然覺得上學應該要吃早餐，又覺得主角是猶豫個性，應該要在商品架前猶豫，實際上對於抵達教室這個主線劇情沒有任何影響。這是「沒有故事必要性」的劇情。
寫小說，請務必將「沒有故事必要性」的劇情(也就是遊戲中「不一定要打的BOSS」)刪減，只留下最精彩且至關重要的部分。
結語
最後，我想特別提一下，雖然我在文內說《黑暗靈魂3》劇情很難懂，玩完什麼都看不明白，但是……
這款遊戲真的超、好、玩！
如果你是喜歡劇情的玩家，那你可以從道具、地圖、NPC的行為，來慢慢挖掘故事可能的真相。
如果你是不喜歡劇情的玩家，那你連跳過都不需要跳過，反正這款遊戲根本沒花多少篇幅在講劇情。
我已經連續熬夜好幾天，只為了不停「滾滾滾」、「砍砍砍」、「死死死」。
明明被凌虐成狗，還是不自覺想要再來一次，這簡直就是在吸毒了。
下一期，我想從故事必要性的角度，來看「故事篇章」。
最後是老樣子的工商時間。
我是顧天晴，一名小說家兼評文人。
把寫作當成人生，有空就寫，寫到沒空。
每週日更新小說教學，以及不定期更新書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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