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候選人》:慶幸生而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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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魂候選人》劇照(圖片來源:金馬影展官網)
在今年金馬奇幻影展之中,我最喜歡的電影是《靈魂候選人》(Nine Days)。這部在日舞影展獲得最佳劇本的作品真的是非常、非常精彩,除了劇本優秀以外,日裔巴西籍的新銳導演小田艾德森在小小的空間之間發揮精采的光線、色彩、攝影及演員的調度能力,加上復古的家居陳設,打造獨特的美術視覺風格。除此之外,整部電影的配樂令人驚艷,為電影感性的氛圍做了絕佳的鋪墊。演員們的表現也激盪出燦爛的火花,點亮整部作品。
《靈魂候選人》與甫獲得奧斯卡最佳動畫長片的皮克斯動畫《靈魂急轉彎》有看似雷同的命題,都將關注的焦點放在轉世為人之前的靈魂,探尋生命的本質。主角威爾是靈魂的面試官,在廣袤的、人世之上的荒野之中誕生的靈魂將前往威爾的小屋,經過九天的測驗之後,威爾將決定誰有資格降生世間,有資格為人。而在此同時,受到威爾青睞降生於世的亞曼達竟然輕生,讓威爾苦苦尋思,想找出答案。欲生與求死的對照便如此並陳在威爾的小屋裡。
如何才能擁有當人的資格?威爾的答案是「堅強的人」。但是堅強的人真的能夠好好活著嗎?威爾像是靈魂的父親,在遙遠的人世之外看顧著他挑選的靈魂,會因為他們人生的成就而開心,也因他們的逝去而錯愕、悲傷。亞曼達的死去撼動了威爾的答案,在威爾看顧不及的時候,亞曼達確定了死亡的意志。堅強的人其實並不堅強嗎?而靈魂艾瑪在最後敲開威爾的心房——儘管她沒有被挑選成為人,威爾選擇了另一位個性強悍、義憤填膺的靈魂候選人肯恩。艾瑪提醒了威爾,雖然他無法阻止一個人的死去而極度悲傷,但這正是因為他既溫柔又感情豐沛,對世界充滿熱情。
威爾的確是個溫柔的人,在靈魂落選之後,他會詢問他們最喜歡的人世經驗,並盡力重現那一刻(重現人世經驗的手法利用了劇場裝置及錄像裝置,頗具巧思)。有趣但也令人感傷的是,這些靈魂挑選的片段都極其簡單,像是在海邊的一天、或只是在城市裡騎腳踏車。觀影過程中我有好幾次都遏止不住地流淚,都在這些靈魂體驗模擬人間的時候。或許是因為我也太久沒有好好的感受這些簡單但無雜質的美,也或許是這些靈魂甚至連這些最最純粹的美好都沒資格感受,我無法不為他們感到難過。
「溫柔」也是我看完這部電影之後第一個想到的形容詞。對我而言,《靈魂候選人》並沒有真的回答「人的資格」這個大哉問,但提出另一項作為一個人,在社會或世界該如何自處的方法。我很喜歡艾瑪在第一關測試被威爾質問猶太集中營的問題時,她回答「是這個故事就是如此,或是這個世界?」,以及她拿著一顆桃子,說「肚子餓不是吃東西的重點」。世界的背面還有世界,故事的終點也還有故事。我們如果換個角度來看世界呢?如果我們能更溫柔一點呢?溫柔也是另一種堅強,對生活懷抱熱情與好奇,努力活著,涵容一切。選擇並不重要,每一條路都有各自的意義,即使不選擇也是。
也許活在世界上就像這些被靈魂被淘汰的過程,我們有時候總得犧牲或是離開一些人事物,才能繼續走下去。但即便如此,我們仍然要感受。艾瑪在消逝之前,在威爾的小屋裡留下了每個她覺得快樂、動人的時刻,提醒觀者,只要有機會活著,我們就應該感受。世界上確實是有一些令人難以忍受的事,每分每刻都有人在受苦受難,每分每刻都有一個人受到另一個人傷害。艾瑪接受這一切,會因此消沉,但馬上就會再次燃起對世界的愛。或許有些人就是沒辦法不去關注那些人世的苦痛,但那不過也只是其中一種看世界的方法罷了。你選擇你的人生態度,那就是專屬於你,最適合你的。每一種感受、每一種情緒都是珍貴的,都必須被慎重對待。即使我們價值觀相衝突,我們還是能夠坐下來,一起好好吃頓飯,一起為某個笑話開懷大笑。我們仍然能是很好的朋友,我們仍然能夠快樂。
看完電影之後,其實還滿慶幸我能夠被這種簡單的生命的美好深深打動,而不會只覺得喝了一堆心靈雞湯。曾經有過一些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的時候,覺得世界可憎,醜陋無比,但慶幸我仍然還是個能夠被生命點燃熱情及好奇心的人。慶幸我生而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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