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日本文化系列||茶(5)-這杯喝下去的不是茶,而是「豐臣秀吉的焦慮不安」

2021/12/26閱讀時間約 8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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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篇我們講到了在日本的戰國時代(室町時代後期),究竟當時的武將們是如何視茶如命,而織田信長又是如何巧妙地運用這一點來控制屬下們,也看到了千利休很~~會地透過一朵牽牛花來呈現對豐臣秀吉的おもてなし(款待)。這一次,我們就來看看豐臣秀吉是如何在老大葛屁之後,繼續沿用「茶」這件事來將自己推上王位,而他與千利休之間的友誼在兩人身分地位的變化之後,又有甚麼微妙的變化產生呢?

豐臣秀吉:沒有血統背書的野生CEO

織田信長死後,雖然豐臣秀吉立刻大老遠地從九州狂奔回京都幫老大報了仇,也順理成章地level up成為下一任CEO。然而,畢竟他還是平民出身的,不像其他武將一樣,往祖宗上游回推幾百年都能推到小平或小源的血統。因此,豐臣秀吉此刻雖然已經握有CEO的實權,卻礙於血統而永遠只能望著「征夷大將軍」的寶座流口水。對此他非常地介意,也常常疑神疑鬼的,總覺得現在的些屬下們(也就是以前跟他同階層的各部門主管們)下班後一定都聚在一起講他的壞話。因此,他就把腦筋動到了唯一在名義上比他還上位的 那個人-天皇-的頭上。放心,當然不是把天皇幹掉,而是好好地利用天皇一番,無論是幫天皇家裡重新裝潢、新建閃亮亮的豪宅給天皇住(京都御所中的御常御殿)、有事沒事送個禮重情義也很「重」的水果禮盒(裡面裝的當然不是水果,你知道的...)、請天皇喝茶...等等,可說是極盡地想要拉近與皇室的距離。這些為的不是甚麼,就是想藉由皇室的撐腰,讓他這個沒血統背景的野生CEO,可以看起來體面一些,以便能在屬下面前抬頭挺胸地下達指令。

獻茶PARTY:請天皇喝茶

為了討好當時的正親町天皇,豐臣秀吉決定要辦個盛大的茶會PARTY,來請天皇喝一杯天下第一好茶。然而,要請天皇喝茶這件事,可沒有想像中的這麼簡單,豐臣秀吉心想,如果要天皇移動他的龍體前來大阪城喝茶,未免也太沒誠意。因此,他特別大費周章地特地建造了一座可攜式的組合黃金茶室,以便可以將其搬進京都御所內讓天皇來個驚喜,而負責泡茶的人,當然就是千利休了。一直以來,千利休的名字其實是「千宗易」,這是一般町人(庶民老百姓)的名字,因此千利休不能隨意進入宮中。這可怎麼辦才好?沒關係,只要天皇賜給他一個居士號「利休」,他就能進去了(這邏輯我真的沒辦法接受...)。於是,「利休」這個名字,也就是為了這次在京都御所內所舉辦的獻茶PARTY(「禁中茶会」)而來的。
豐臣秀吉的黃金茶室(MOA美術館復原)/照片來源:網頁資訊
為了舉辦這場獻茶PARTY,千利休名字改好了、黃金茶室也完成了,正親町天皇果然在金光閃閃的茶室裡心情大好。茶會之後,不僅千利休改名了,也因此躍身茶界第一名大網紅(天下第一茶頭);同時,豐臣秀吉也改名了,原來,「豐臣」這個姓也是天皇賜給他的。此外,天皇還任命豐臣秀吉為「關白(在成年的天皇身邊,輔佐政事的大臣)」;隔年,又任命他為太政大臣(類似行政院長的官位),當時的天皇,大概除了血統之外,可說是能給甚麼就他給甚麼。

高敏感族群(Highly Sensitive People, HSP)

以現在的心理學名詞來說,我覺得像豐臣秀吉如此懂得觀察身旁朋友的需求、洞察人心又貼心的人,一定是屬於「高敏感族群(Highly Sensitive People, HSP)」。這樣的個性有優點當然也有缺點。在皇室的支持下,儘管豐臣秀吉身上多了好幾張不同抬頭的名片,但隨著權勢的擴張,他那疑神疑鬼的個性不減反增,甚至對於在牽牛花茶會中相知相惜、在獻茶PARTY中挺身相助的千利休也不例外。畢竟千利休的年紀比豐臣秀吉還大,而且過往也是曾經共事過的同事,只是一個管喝茶、一個管開拓業務(打仗)罷了。如今,就算豐臣秀吉升官了,但面對這個過往的好媽吉,千利休該批評的、想表達的,可說是一點都沒在客氣的。於是,在多次互動中,豐臣秀吉覺得千利休越來越不尊重他,而且身旁有好多大咖前同事還都是他的茶道學生,因此逐漸對開始對他產生反感與防備之心。
兩人之間最大的摩擦主因,當然就是兩者對於茶道中的「美」的認知實在是相差太多。豐臣秀吉覺得千利休搞那一套甚麼「仛茶」的喝茶PARTY,要人在暗暗小小的茶室裡,手拿著歪七扭八、黑不拉機的茶碗喝茶,這一切真的是太鱉了!喝茶PARTY就是要開心!應該要把茶室搞豪華一點、使用金光閃閃的茶具、手拿華麗的茶碗喝茶,這才是享樂,不是嗎?即便千利休也曾經為此而將黑不拉機的黑樂燒稍微改良,研發出了豐臣秀吉比較喜歡的赤樂燒,但千利休對於豐臣秀吉的美學觀點實在是越來越無法忍受(尤其是在看到黃金茶室裡的時候,我猜千利休應該已經翻過一百次白眼了吧XD)。不過,其實豐臣秀吉會有這樣的喜好,其實也完全可以理解,畢竟他真的是從一般庶民階層開始,辛辛苦苦一層一層爬上來的。甚麼「仛寂」的感覺,在他年輕的時候都體驗過了,對他來說,「仛寂」可說是一點都不浪漫、也不美,反而是貧困日子的回憶。現在好不容易出人頭地,可以對自己好一點了,結果身旁出現一個美學顧問每天在那邊提倡「仛寂」的美,如果換成是我,應該也受不了吧。

北野大茶湯之大紅傘怪茶人

某次,豐臣秀吉藉口要辦一個為期十天的「北野大茶湯(露天喝茶PARTY)」,而且舉國上下不論身份貴賤,大家都能一起來喝到飽,豐臣秀吉當然也不會錯過這個機會,把他的黃金茶室辦出來秀一番。如此國家級的盛大PARTY,想必一定需要很多茶人來泡茶,所以也同時廣邀了各地的茶人來一同參與,只要你敢秀,這裡就是你的舞台!於是,這場露天喝茶PARTY自然而然就變成了各方茶人的PK擂台賽。
北野大茶湯意象圖/照片來源:網頁資訊
正當大家都沉浸於PARTY中喝茶喝到飽的愉悅時,會場門口突然出現了一個手裡拿把大紅傘的怪人,對,就是大家現在去京都時,常常看到戶外座位區會擺飾的大紅傘。這個怪人據說是跟千利休師出同門的師兄「丿貫(へちかん)」,我們就稱他為阿貫吧!由於跟千利休是同一個學校畢業的,想當然他也是推崇「仛寂」這個理念的,只不過,他比千利休更「仛」一千倍。不僅是平常住在深山裡,過著清貧的生活之外,就連喝茶的方式也與主流那種繁瑣拘謹的茶道不同,而是有一套他自己的作法與流程。阿貫不用昂貴的茶具,家裡的煮水壺也只有一個,舉凡煮菜、煮飯、泡茶...都只用這只壺。收到茶會PARTY邀請函的阿貫,當天帶來的當然就是這唯一的壺、一把大紅傘,以及可以簡單鋪設茶席的蓆子。相較於其他茶人帶了一卡車的傢伙,大家看著一派輕鬆的阿貫,從容地將直徑約3公尺的大傘撐起,鋪好茶席準備款待賓客之後,大家便紛紛好奇地來喝他的茶。
這小小的騷動當然也引來了豐臣秀吉的注意,前來阿貫的茶席喝茶,正當一旁民眾正討論著「恩?這個人泡的茶好像比較薄餒?」「對啊~對啊~味道沒這麼重?」...的時候,豐臣秀吉也喝了幾杯,覺得阿貫的茶確實泡得比較薄。這時候,豐臣秀吉跟一般平民老百姓的差別就出來了!他突然瞪大眼睛抬頭看著阿貫,好像悟出甚麼道理似地說:「我知道了!該不會...你知道我今天會喝很多茶,所以刻意把茶泡得比較薄,以免我晚上失眠?」。阿貫看著豐臣秀吉沒說話,只是默默地點頭微笑。豐臣秀吉非常驚喜地稱讚(拍肩):「你!很會!!我欣賞你!要不要來我家當我的茶頭!?(這樣我就可以把千利休給FIRE掉了!)」。不過,阿貫婉拒了豐臣秀吉的好意,茶會結束後便回到他的深山林內,繼續過著他那很「仛」的生活,而豐臣秀吉雖然覺得可惜,但因為真的欣賞他,因此給了阿貫每年稅金減免的特權。
~未完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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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由國外傳入日本 亦或是由日本本身所發展出來 舉凡與生活相關的各種事物 只要在一塊土地上落地生根 並經過一定期間的發展 便會逐漸發展成自己的文化 在這一系列的日本文化介紹中 或許無法談得比身在其中的人專業 但期許可以讓你在看完文章之後 可以覺得日本文化更接近你一些 並在即將成行的日本旅途中 可以多一點體會與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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