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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狗逼出來的秘密

2022/01/03閱讀時間約 3 分鐘
騎車上山的時後穿過一個廢棄的農莊,聽到一隻狗叫。我很詫異這裡居然有人住。
農莊的狗沒見過世面,比都市的狗難纏,這點我一直都明白。不過還好只有一隻,所以我沒理牠。狗很會察言觀色,如果你心虛了,牠就會認真地追。犬吠火車就是這個理論,狗真以為火車是因為害怕而逃跑,所以每一隻吠過火車的狗,都會以為自己是英雄。
台東土狗拿來借位擺樣子。我人生的終極目標,就是能像牠這樣平實又有自信 。
被狗追通常我會裝出見到老朋友那樣,熱情地打招呼。狗的智商高,但也很容易唬。實在不行可以下車摸牠,甚至擁抱牠,假裝是幾年不見的老友。狗的記憶力不好,搞不清狀況,很容易就信以為真。但是記得姿態要比牠低,伸出手的時候不能高於牠的眼睛。
然後我聽到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一共六隻狗衝出來,同心協力一起追我。不䁱得這麼一棟小房子為什麼擠得下這麼多隻狗,讓人懷疑裡面是不是有什麼密室 - 就像魔術師不停地從帽子裡抓出小白兔一樣。我並沒有加速逃跑,仍舊以遊山玩水的速度,邊騎邊跟牠們寒暄問暖。這裡是美國,跟狗寒暄還得要記得講英文。慢慢騎並不是我瀟灑,這一路都是上坡,我哪騎得快?
騎着泥巴路,看着沒止境的坡,再看看左後方追殺上來整齊的一列縱隊,我提醒自己,即使被咬了也得裝著沒事繼續撐下去。咬到沒趣了,牠們自然會累,也遲早要回家的。
最壞的情況下,我已經決定把左小腿捐給牠們了。人生就是這樣──只要常常把最壞的情況想清楚,日子其實也蠻好過的。
然後我聽到女主人衝出來,先是躭心她拿獵槍出來,後來才知道她是來阻止我被六隻狗吃掉。雖然沒有見過世面還算是有教養,六隻狗都被她叫住了。那六隻狗的名字我從此也都牢牢記住了。
我回頭感謝她救我命,她回了一句,只是告訴你一聲,這裡是私人土地,感恩節快樂。真的,她要不提我都忘了。
兩個小時後我爬到山頂,卻面臨到另一個難題。這座山是第一次來,上山只有一條路。如果走原路回來,還得再重演一次狗的故事,我還是可能被吃掉,或少半條腿。
看著山另一端也有一條下山路,但不知道通到哪,而且是反方向。事先沒準備,沒看地圖又沒訊號,萬一是死路,已經爬了兩百層樓,我不可能有力氣再爬回來,然後還得再經過那窩瘋狂的狗。累得半死的人更容易被吃掉。
不過這條路也有太多變數⋯⋯身上的水不多了,太陽也快西沈,日落後山裡會酷寒,如果路越走越遠,下場會比被狗吃掉還糟。爬了兩個多鐘頭上山,除了那窩瘋狗和那個女人之外,就沒有看到第二個人,而翻過這座山就只可能有外星人。所以兩種下場都很精彩。
看著太陽也快西下了,我決定冒險賭一次。不過我必須承認心裡竟然帶著一絲興奮。有時候不給自己一個理由,就永遠沒有機會去冒那種愚蠢的險。

把全世界所有文字的「山」這個字全部列出來,讓外星人猜哪一個跟山有關,你想他會挑哪一國的山字?
如果不是被一群沒見過世面的瘋子逼得走投無路,賭一條從没走過的路,你就永遠沒有機會去山的另一邊。那個世界最大的中國字,就這麼一直在那兒擺著,直到今天才被一個認識中國字的人發現。
雖然回家的路還很遙遠,雖然太陽快下山有㸃冷了,我還是興奮得不停地拍照。
去年三月我也是被一群沒見過世面的牛逼上梁山,才意外找到一大片私密的視窗桌布。
今天的這個秘密是給狗追出來的。所以嘛,碰到挫折少㸃抱怨,說不定這只是另一個巧妙的安排。天下很多英雄都是給逼出來的。
現在全世界只有我知道那個「山」字藏在哪,而這一切都得感謝那六隻瘋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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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厭倦了當代名著翻譯工作,看著別人都往矽谷跑總覺得沒有跟著做一定是錯的,所以只好出國唸電腦,到了矽谷做了工程師。糟糕的是竟然做得很成功,不知不覺也就吃了一輩子的科技飯。現在吃膩了,再回頭補一些當年想做而沒做的事。
那些一時興起、不是很正經、不寫難受,寫了卻怎麼都塞不進《異類矽谷》的雜絮,就統統放在這兒。將來會出現些什麼我也不知道,反正重點是「短」,而且沒有固定主題。也許會令人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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