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家有點規模的公司，與其說是出版社，似乎更像一間精緻外語補習班。櫃台有穿著制服的漂亮小姐確認你的身分，進大門後還要脫鞋，但總有種說不出的詭異，像是在用某些作派掩飾什麼的感覺。
女孩被帶到一間五六坪大的會議室，裝潢很明亮乾淨，只有一張辦公桌和幾張有靠背的滑輪椅。
等了沒有幾分鐘，面試官就來了。
他一坐下，女孩就知道這個公司不是對的。
面試官體型略胖，穿西裝打領帶，頭髮整齊，戴付金絲邊眼鏡，但他的眼裡有很明顯的輕蔑，滿到連22歲剛出社會的新鮮人都看得出來。
「介紹一下你自己。」
面試官用一種癱在椅子上的方式向後靠，兩手大張靠在扶手上，口氣十分不耐，把他眼裡的輕蔑更加真實演繹出來。
女孩花了很短的時間，介紹自己大學就讀的科系，還有自己會的電腦技能。
「編輯助理這個工作，不是來當出版社那種編輯，你知道嗎？」
我還真的不知道，女孩心想。然後搖了搖頭。
求職網站上什麼也沒寫，他們說自己是翻譯出版社，又說找編輯助理，卻又不是世人以為的那種編輯，那這個職缺到底是什麼工作？
「你就是幫忙排版，排版知道嗎？」
女孩點點頭。
「我告訴你，公司都會給你們機會，以後你週一到週五就是上班到X點，晚上留下來繼續培訓到10點。前三個月六日也要來公司培訓，時間也是八小時，有聽懂嗎？」
女孩真的很想搖頭。
所以前三個月幾乎無休根本血汗工廠，這樣才開24K，這真的是正派營運的公司嗎？
「我們工作很多，不可能準時上下班，你自己要有加班的心理準備。」
面試官繼續用一種大爺的坐姿說出更多不合理的要求。
「你還有什麼要問的？」
沒有了，女孩說。
她只想立刻離開這個地方。
「那好，你要什麼時候來報到？」
面試官這麼說的時候，女孩當下心裡很驚慌。
這樣就錄取？不需要問我的意願嗎？不管是當這家公司的員工，還是當這個人的屬下，都讓人覺得非常倒胃口啊！
女孩支吾了半天，終於隨口扯了個謊，說自己還在其他地方打工，需要一點時間辭職，希望可以過兩天在回覆。
面試官從西裝口袋裡掏出名片扔到桌子對面，然後對女孩說：
「你確定之後打給我。」
面試終於結束了。
女孩換上自己的鞋子離開時，覺得像離開地獄。這是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社會上有一些沒來由的惡意，不是你待人以禮，對方也會和氣對待你的。
那張頭銜打著「經理」字樣的名片她很想丟，卻不敢丟。兩天後還必須回覆那位很跩的經理她不報到了，以免他在求職網站上把自己登錄成黑名單，但是該怎麼透過電話說出這些事，女孩完全沒有頭緒。
兩天後，女孩撐到下午四點，咬牙撥出電話，是一個溫柔的女聲接聽。她說經理出差去了，下週才會回來，建議女孩幾號幾點以後再打。
「不用不用，能不能麻煩您幫我留個言就好。」女孩覺得這是老天爺送她的機會，她感動得差點哭出來。
溫柔女聲人很好，電話那邊傳來類似翻找紙筆的聲音，然後請女孩接著說。
女孩報出了面試的日期、自己的姓名，還有不去公司報到的決定。掛斷電話後，女孩覺得自己稍微成長了一點，然後祈求下一間面試到的公司可以再多一點好運，多一點和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