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面試地點，是個大企業底下的小公司，但福利相同、前景看好，雖然是老牌子的傳統企業，但在肺炎疫情下營運完全不受影響，甚至發得出年終，能在這樣安全的大樹下當顆小螺絲釘，其實也沒什麼不好。
反正我本來就胸無大志。小資女這麼想。
小公司在大企業整棟樓裡的某一層，換證進入後，人資很和氣的把小資女帶進會議室，再發放一張大企業專用的履歷表。
為什麼都使用求職網站了，還是要重填履歷表？
為什麼不能事先發送檔案給求職者，讓他們線上完成填寫呢？
一邊填寫，無謂流程引發的很多個為什麼同時在小資女心中冒泡。
大企業自有的履歷表很傳統，除了出生年月日、身分證字號、戶籍通訊地址、學經歷、語言能力外，還要填寫三位前主管的聯絡方式，以及家庭成員。
前主管一欄小資女只填了兩位，寫之前還特地掏出手機用LINE告知他們。她很慶幸自己在上一間公司遇到好主管，離職之後也持續保有好交情，一般人真的可以隨機寫出能作為自己求職後盾的前主管嗎？她實在很疑惑。
家庭成員只隨手寫了退休的父母親，名字沒寫，因為那是個資。
十分鐘之後，面試官進來了。
他有點年紀，身上的公司T-shirt看起來也很有歷史，泛著淺薄的黃褐油膩。但至少人是和善的，後面還跟著一個打扮相對乾淨的年輕人。
面試官請小資女開始自我介紹，同時伸手拿過剛才寫好的履歷表。
小資女驚訝發現面試官除了食指之外，每一隻手指都留著至少2公分的長指甲，前端特意磨尖，甲面看起來又黃又硬，看起來跟老香港電影裡的殭屍沒兩樣。
一面聽小資女自我介紹的時候，面試官的指甲在履歷表上摳了幾下，然後又往頭皮、臉、脖子抓了幾下，小資女無法克制自己的視線，明明心裡覺得噁心到不行，卻忍不住一直看個不停。
學經歷介紹完了，輪到面試官說明職務內容。
一開始說到要外派的時候，小資女在心中震驚了一秒，求職網站上並沒有提到要外派，還特別標註無須出差，工作內容也和預期的完全不一樣，沒有主管、純粹支援性質，聽起來是因為外派地點的PM實在太過無能，才需要找一個助理幫忙紀錄大小事回報給公司。
「雖然是這樣，」面試官又用長指甲抓了抓頭皮，「但你還是要聽那位PM的話。」
所以這份工作到底隸屬在誰底下做事？哪位主管負責派工？又要向哪位主管回報？
小資女提問完，忍耐著把視線從面試官抓著臉的指甲上移開，放到隔壁那個乾淨的年輕人身上。
如果主管是這個人，或許我可以在這家公司忍耐一年吧。小資女退而求其次的想。
「喔……派工跟回報……先找我好了。」面試官澆了小資女一盆冷水。
「請問外派大概需要多久時間？」小資女細問。
「這個就……看你啦。」
看我是什麼意思？看我要不要去？還是看我要不要回來？為什麼一個大企業徵才可以徵得這樣毫無頭緒？
小資女覺得有點崩潰。
「工作內容大概就這樣，你還有什麼想知道的嗎？」面試官和氣的問。
「沒有了……」
「那你想好報到時間了嗎？」
完全沒有。小資女根本沒想過自己會被當場錄取，更重要的是，她現在真的不想進這間公司了。
「我可能需要一點時間考慮一下……」她委婉的說。
「好啊，那你慢慢想。」
或許因為是知名大企業，面試官似乎很篤定眼前的新人不會跑票，非常乾脆的起身送小資女出會議室。
走出大樓後，小資女站在無緣的建築樓下打完給人資的感謝信，並表明婉拒職務，存進草稿匣裡。
她打算先去買一杯珍奶壓壓驚，隔天再把信發送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