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3月17日 文／陳育晟 圖片來源／謝佩穎攝
5年前父親診斷出失智後，陳靜儀連續請了3個外籍看護。但如今，等待承接時間愈來愈長，費用更節節上漲。這並不是個案，而是缺工風暴下，愈來愈多中產家庭的痛。夜幕籠罩大地，淡水山區的40年老宅外頭，黑得伸手不見五指，53歲的金融顧問陳靜儀，卻還無法坐下來好好吃晚餐。
利用工作的空檔，陳靜儀傍晚陪同83歲、重度失智的父親到醫院針灸。返家後，身材嬌小的她和小2歲的妹妹，費盡全身力氣才將人高馬大的父親，從車上移到去年花了60萬元購置的樓梯升降椅，將父親安穩移至樓上住家。
如果有外籍看護協助，陳靜儀可能還有餘裕喘口氣，但前年10月，家中的看護逃跑，還在過程中跌倒受傷，送回印尼後，她就面臨有錢也找不到好看護的困境。
受疫情影響，當時在台的社福移工已比前年1月疫前的人數減少9592人，「外籍看護待價而沽，每個來應徵的，條件都喊得很高，」陳靜儀猶記，至少要每月實領2.5萬才肯做，比疫前每月實領1.7萬高出8千元。
妹妹辭職返台，全職照顧爸爸
而且仲介還要收取「就業服務法」明文禁止的買工費（雇主承接新移工的費用），「最高喊到6萬元，是半年前的2.5倍，」陳靜儀好友、台灣失能者家庭暨看護雇主國際協會顧問張姮燕指出。
陳靜儀承受的是家中有照護需求者，說不出的痛。原本在國際運動品牌擔任品牌經理的妹妹，在獲知父親生病後即辭掉工作，從中國返台，和姊姊一起照顧父親，「我現在就是全職的台籍看護，」口罩下的語氣萬般無奈。
5年換3看護，還愈來愈難找
但即使兩姊妹分攤照顧責任，對體力和精力都是沉重負荷。2017年上路的「長照2.0」，納入50歲以上失智患者，曾讓陳靜儀燃起希望，「但長照2.0提供的多半是part-time（部份工時）服務，重症失智患者需要24小時照顧，顯然不符需求，」五棵松居家照護負責人劉梅芳觀察。
在父親同意下，陳靜儀請了第一位外籍看護，每個月花費約2.5萬，照護品質讓一家人都讚不絕口。但這位印尼看護的同鄉男友在新竹工廠工作，捱不過思念，她在陳家工作2年後轉換到新竹的雇主，以便和男友碰面更方便。
相隔不到一個月，陳靜儀在2018年底又請了第二位外籍看護，卻在2020年初疫情爆發前，看護因母親罹患糖尿病需要照顧而返回印尼。
在疫情爆發後，陳靜儀發現，「聘請外籍看護的時間變長、成本變貴，品質卻不斷下降，」她花了近2個月才從印尼找到第3位看護，但才來台第2天，就因太辛苦直喊不做了。
移工挑工作，不是雇主挑移工
這一切看在陳靜儀眼裡只能搖頭，因為外籍看護實在太難找，她沒有其他選擇，只能繼續用下去。
但僅維持7個月，前年10月中旬看護逃跑，還在逃逸過程中，不慎跌倒而導致骨折，動完手術後，一週內就返回印尼休養。
從那時開始，陳靜儀四處尋找合適的外籍看護，「即使要求實領3萬元，我都可以接受，畢竟是爸爸人生最後一哩路。」
外籍看護的薪資水漲船高已是必然，但現在是有錢也請不到。「每個來應徵的移工都在挑工作，不提重物、不能抱阿公（指陳靜儀父親），」陳靜儀描述面臨的困境。
尤其去年5月後，國內疫情嚴峻，全面暫停移工入境，陳靜儀只能選擇其他雇主釋出的看護，但一方面數量稀少，等待不易，一方面又擔心照顧品質不如預期。
她的丈夫擔任股市操盤手，夫妻倆收入算是中產階級，「以我們的收入，當然請得起，」她只怕請來的看護無法妥善照顧父親，而且動輒以怠工、逃跑威脅，一旦再請看護，又得付一次買工費。
為此，陳靜儀退而求其次，想找本國照服員幫忙，「外籍看護會挑工，本國當然也會，」後來只有請本國照服員協助父親做指尖關節運動，其餘大小事仍是她和妹妹一肩扛起。
「移工零付費」趨勢，成本將更高
長期趨勢看來，聘雇外籍移工人力成本將愈來愈高。即使台灣自去11月初重啟外籍移工入境，是否能滿足迫在眉睫的看護缺口，尚未可知。但印尼、越南已喊出「移工零付費」政策，「顯示移工市場已從過去的買方市場，演變成現在的賣方市場，未來雇主必然得支付更多費用，」關心移工人權的立委洪申翰強調。
「我們還付得起，其他有照護需求的家庭，能不能付得起這筆錢？」陳靜儀憂心忡忡。語畢，她又得趕回家繼續照顧父親，承擔龐大而沉重的責任。
這也是愈來愈多家有需要照顧老人，卻搶不到移工的家庭，心中共同的問題：未來，到底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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