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續緣把最後一份病歷交回櫃檯時，抬頭瞄了一眼牆上的時鐘，現在已經是淩晨三點鐘了。
他無奈的搖搖頭，拿下掛在脖子上的聽診器，疲累的用右手按摩了一下脖子。他剛從國外留學回來，本想說先在父親的醫院工作幾年，累積了較多經驗之後，再自己出去開業，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在急診室工作會這麼累。
「忙完了？續緣來，吃一點宵夜。」站在櫃檯負責接電話的屈世途，拿了一個從便利商店買來的鮪魚飯團塞到他手裡。
「不了，我不餓，屈伯伯你自己留著吃吧！」素續緣在櫃檯附近，找了一張椅子坐下，他覺得全身骨頭快散掉了。
他原本九點鐘就應該下班的，可是急診室擠滿了一屋子的病人，他只好留下來加班，一直到現在才稍微能夠松了一口氣。
霹靂醫院急診室大牌的醫生都很聰明，他們都很會把握時間休息，沒有重大傷患的病人，都通通推給他這個菜鳥醫生。
「可是我看你晚餐好像也沒吃吧！」屈世途有點擔心的望著他。
「沒關係，我已經不餓了。」他哪有時間吃飯啊！病患像潮水一般湧進急診室，今天談無欲請假，慕少艾又很會挑病人，感冒、跌倒損傷等輕微毛病，通通都推給他。他的老爸素還真是院長，除了重大手術之外，一律是不看診的。
「餓肚子工作不是好孩子喔！」推著一車病歷來到櫃檯的青衣，朝素續緣呶呶嘴，又望了他的丈夫屈世途一眼，要他勸這位年輕的醫師進食。
「對啊，要是你餓到胃出血，你老爸素還真一定會把我開除。」屈世途拍拍他的肩，繼續勸說。
「那不是正合屈伯伯的意嗎？」素續緣頑皮的朝他笑了一下，屈世途可是一天到晚都喊著要退休的人，他都快六十歲了，前不久才和青衣去辦公證結婚，現在他巴不得能趕快退休，好在家裡享享清福。
「你這小子，我都一把年紀了，你還跟我耍嘴皮子。」屈世途打了他的腦袋一下，笑著說道。他可是從小看著素續緣長大的，從小嬰兒一直到現在二十七歲，成為一名優秀的醫生，是他最自豪的事情。
「對了，怎麼沒看到湘音，她下班了嗎？」素續緣環顧一下急診室，沒看到他的女朋友。
「她今天值大夜，在二號診療室幫一位病人打針。」青衣笑著道。
「喔。」素續緣點點頭，就在他準備去休息室小睡一會兒時，突然櫃檯的電話響了。
「您好，這裡是霹靂醫院。」屈世途拿起電話，以親切和藹的聲音說道。
「我們有二十三名急診病患，你們可以收幾名？」從電話另一頭，傳來一個緊急的聲音。
「呃，等一會兒，我問一下。」屈世途將聽筒拿離耳邊，轉頭望了一下素續緣，問道：」我們能收幾名？他們有二十三名病患。」
「五名重傷，八名輕傷。」素續緣簡潔有力的回答。
屈世途又將聽筒放在耳畔，把素續緣說的話，又重複了一次，然後才掛上電話：」他們說二十分鐘之內，會把病人送到。」
素續緣疲累的站了起身，發現自己居然累到腳軟，這根本不是他的班，但是他還是咬緊牙關撐下去，他看看牆上的白板問道：」現在急診室有誰當班？」
「只有慕少艾和你，喔，還有小兒科醫師惠比壽。」屈世途向他報告，他老歸老，記憶力還是不錯的。
「不夠、不夠，打電話把所有的醫生都叫來，有當班的、沒當班的，通通傳呼他們，我們這裡需要人手。青衣，麻煩你把一號、二號和三號診療室清空。」素續緣重新將聽診器掛在脖子上，一副準備作戰的姿態，開始命令急診所有人。
「湘音，麻煩妳準備點滴和紗布。」素續緣晁剛從二號診療室走出來的柳湘音吩咐道。
二十分鐘之後，急診室大門打開了，兩輛救護車送來兩名重傷病患，正以輪床推了進來。
「他的情況如何？」素續緣走到第一台輪床邊，向送他來的醫護人員問道。
「男性，二十二歲，被子彈射中腹部。」醫護人員說道。
那名病患臉色蒼白，穿著奇異的服裝，紅色的上衣，白色的長褲上面沾滿了鮮血。腹部不停的流出血來。
「你沒替他止血嗎？」素續緣有時懷疑，這些醫護人員到底有沒有受過醫療訓練。
「有啊，可能傷及大動脈，仍是不停的出血。」那個人挑挑眉，似乎很不滿意素續緣的質問。
「青衣，麻煩妳送他到一號診療室，並先替他止血。」素續緣說完，忙著察看另一個病患情形，又向柳湘音說：」去把慕少艾叫來，說我們有一名槍傷病患。」
「好的。」柳湘音點點頭，轉身快步離開。
「這個人是甚麼情形？」素續緣又問負責第二台輪車的醫護人員。
「他的手臂被砍斷，五分鐘前已經把血止住了。」
「五分鐘前？他受傷多久了？」素續緣皺著眉頭看著這名傷患，是一名中年男子，身材矮胖，左臂自手肘以下全部不見，他看起來不僅臉色蒼白，而且還昏迷不醒。衣服上都是鮮血，看起來失血過多的樣子。
「嗯，大概超過二十分鐘吧！」那個人想了一下，才慢條斯理的回答。
「二十分鐘！這個人至少失去一千cc的血，你們是怎麼搞的，學校沒教你們怎麼止血嗎？」素續緣大聲喊著，並且命令護士將他送到二號診療室。
還有更多的病患不停的送進來。
「屈世途，詢問所有病患的名字，並且聯絡他們的家屬，我要知道所有人的病史。還有，其他醫生呢？」素續緣此時已經顧不上禮貌，開始使喚屈世途。
「談無欲說他在睡覺，你老爸素還真已經在路上了。」屈世途回答。
「告訴談無欲，如果在五分鐘之內，我在急診室沒見到他，以後叫他都不用來了。就說是院長說的。」素續緣幾乎用吼的說道。
此時，急診室大門又打開了，又送來三名重大傷患，七名輕傷。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急診室又擠滿了一屋子病患，他失控的朝醫護人員喊道：」你們是怎麼搞的，我們只能收留五名重傷、八名輕傷，剛才在電話理說得很清楚，你們至少送來超過十八名病患，你們這些人，是聽不懂中文嗎？」
素續緣又向屈世途喊道：」打電話告訴他們，霹靂醫院停止收病患，叫他們轉送其他醫院。」然後便快步跑向一號診療室。
「他一向都這麼火爆嗎？」一名醫護人員不敢恭維的望著屈世途。
「他只有在這種時候才會失控。」屈世途一人拿著兩支電話，一邊講電話，一邊向那人解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