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我24號晚上要9點睡，因為聖誕老人要來！」頂著平頭、小麥色的臉龐，大大的眼睛閃著光芒，他叫Daniel，一個10歲的男孩，每週三我們都會一起坐在他家的木頭餐桌前上英文課。他平常話不多，卻在聊起聖誕老人時，拉著我講個不停。「你看！這是我做給聖誕老人的禮物。」不同形狀的珠子串成色彩繽紛的手鍊，上頭還掛著他的英文名字，熱鬧的程度就像那棵擺在客廳角落，被裝飾品淹沒的聖誕樹。「我今年跟他要了三個禮物！」他的眼睛彎成兩條線，臉上堆滿笑意，翻箱倒櫃地與我分享之前收到的禮物，顯然已無心於課本裡的英文句型。「你可以幫他準備牛奶和餅乾呀！」看他興高采烈的模樣，我闔上課本，與他聊著。
「世界上沒有聖誕老人。」禮拜六的下午，再過幾小時就是平安夜，當我以為所有的小孩都在期待時，另一個學生卻這麼說。9歲的Zoe手握鉛筆，嘟著嘴、微微皺眉，繫著紅色蝴蝶結的雙馬尾沮喪地垂下來。「因為我偷看到媽媽把禮物放到我的床頭。」看著她失落的神情，我突然想起那年的自己，那是我第一次聽到關於聖誕節的故事。
黑色髮夾、紅底白點的洋裝，7歲的我趴在床上，聽收音機的聖誕故事聽到出神，腦中都是紅鼻子的麋鹿、慈祥的聖誕老人和堆滿禮物的雪撬。從那以後，我就開始倒數12月的到來，時不時思考要什麼禮物？也煩惱家裡沒有煙囪，他要怎麼進來？平安夜當天，我站在衣櫥前，看著抽屜裡的襪子，不確定該挑選哪隻當作聖誕襪：「如果禮物塞不進去，會不會收不到？」我看著這些小襪子，擔心地喃喃自語。小小的腦袋快速運轉著，最後拿起桌上的剪刀開始剪厚紙板，決定做一隻大大的聖誕襪。
粉紅色的緞帶吊著紙板做的聖誕襪，上面畫滿不同服裝的娃娃，旁邊用注音寫著「ㄓˇㄨㄚˊㄨㄚ˙」，一種當時很多小孩都愛的紙製玩具。我小心翼翼將襪子掛在窗戶旁，還拉媽媽來房間看，「就算沒有煙囪，他也可以從窗戶把禮物放進去。」我雀躍地說著。如果情緒有顏色，此時的快樂，就像牆上的襪子一樣五顏六色，但不論用了多少色彩，也蓋不過早上看到裡頭空無一物時，那厚重的灰色。我垂頭喪氣地坐在地上，手裡拿著做了好幾小時的襪子，「都是騙人的。」我將襪子和天真都丟進了垃圾桶。隔天到學校，當同學說起聖誕老人送的禮物時，我便反駁說世界上才沒有聖誕老人，好像把別人的夢一起打碎，就不會感覺如此孤單，就能安慰自己失落的心。
坐在書桌前的Zoe，也蒙著一層熟悉的灰色。「我小時候有看過聖誕老人。」我打破沉默。「真的嗎！」Zoe迅速抬起頭，圓圓的臉亮了。「他發現我偷看，還叫我趕快睡覺。」她驚訝地瞪大雙眼，一臉期待的要我繼續說下去。「我閉上眼睛乖乖睡覺，早上起床就看到禮物。」此時她像是想到什麼，突然拉住我的手問：「那為什麼是媽媽把禮物放在我的床頭？」我微笑說：「因為聖誕老人一個晚上要到好多地方，他怕來不及，所以有時候他會把禮物放在門口，請爸爸和媽媽拿給你。」她興奮點點頭，接著又問了許多問題，那天我說了好多聖誕節的故事。下課要離開時，我問Zoe：「那妳現在相信有聖誕老人嗎？」她揮舞著我給她的枴杖糖，笑容燦爛說：「相信！」她開心地跳來跳去，身上那層灰也如雪花般飄落在這寧靜的平安夜。
今晚的空氣結冰，我在回家的路上想起他們的笑容，竟也不覺得冷了。或許有一天你們不會再相信聖誕老人、牙仙子或其他童話故事，但只希望在那天到來之前，你們能保有這份單純的快樂，越久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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