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只有吃蛋糕嗎？」
「當然不可能只有吃蛋糕。」Canna緩緩地轉了轉她的脖子，「十八、九歲孤男寡女待在沒有人的家裡，你相信他們會多純潔？」
悠悠忍不住笑了，Canna這副一臉故事男女主角不是她的模樣，逗樂了她。「當時，那在你預期的範圍內嗎？」
「一半一半。」Canna站起身，把變形的毛衣丟進垃圾袋裡，又伸手拿起雪紡洋裝，陷入思考，「現在大學生還穿這種款式嗎？」
「穿啊。看起來清純又楚楚可憐。」
「你這什麼老阿姨口吻！難道你都沒穿過雪紡嗎？」
「我們念大學的時候，都說那是日系清新春天少女風格，現在都主打韓系小姊姊風格，還不是換湯不換藥，都是廉價碎花雪紡洋裝？」
見悠悠一臉賊笑，Canna雙手用力將雪紡洋裝揉成一團，丟進另一個可以舊衣回收的袋子裡，「有緣人會挑走吧。」
洋裝在袋子裡散開，從垃圾袋口流出了袖子和裙角。「是啊，我們現在長大了」Canna心想，什麼三十而立，白話文說穿了，就是有了錢也有了品味，即使是類似的花色，還有質感更好的品牌。所謂質感，竟然真的如年輕時前輩告誡的，是靠著時間磨練眼光。
「一半一半是什麼？」悠悠轉頭看了一眼袋子裡的洋裝後，將話題拉回來。
「欲望到底從哪裡來？十八歲的時候，你都沒有懷疑過嗎？眼前的這個人，真的讓我打從心底想和他坦裎相見、用體溫感受彼此嗎？這個人的心底深處，究竟是因為我的存在，深愛著我，所以想把一切都給我；還是只是因為剛好我是個有陰道的存在？」
「意思是，你沒有心動過嗎？」悠悠思考了一下，「和這一任。」
「有嗎？」Canna回問，但這問題並不是在問悠悠，而是在問自己，這個問題在她和阿匡交往的期間，她也不斷問自己。
她沒料到，一路以文組之姿念到大學的自己，竟然曾有過「心動為何不能做成量表」的想法。如果有個標準表，可以按選項度量：0-3分沒有心動、4-6分一點心動、7-10分代表你中招了。但，現實生活根本不可能又這樣的標準化表格。她對阿匡心動嗎？如果不心動，怎麼會答應和他交往；可是她對Lucas又是什麼感覺？Canna內心深深記得第一次看見Lucas穿著黑T恤時，颯爽站在捷運站等她的姿態。也許愛情在小說裡可以有公式、在情歌裡可以有故事，現實卻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輕易把話說清楚的。
她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玩著成堆凌亂衣服山的悠悠，「我去泡個茶。」跨過垃圾袋，步出房間。悠悠向後倒，躺在地上，隨手將雪紡材質的衣服給挑了出來，那些都是她鮮少見Canna穿過的衣服。
軟綿綿、輕飄飄，悠悠和Canna都知道，從她們高中時代穿著名校制服走在路上就知道了。少女是被塑造而生的，那些阿匡買給Canna的衣服，就是盡力打造他的夢中女友。
忽然碰到什麼硬硬的東西，悠悠扭動脖子，一個鐵盒就在她的左後腦勺處，伸手，她打開鐵盒，映入眼廉的第一張小紙片，是她熟悉的字跡，「啊，終於知道了」，無論她這幾年怎麼追問章軒，他都不回答十七歲時，他原先想給悠悠的卡片內容是什麼：「如果在世界上的頹廢，可以換來對自己的負責，那我寧願對自己負責。」
「我現在對自己很負責喔。」悠悠輕聲地說。
她輕手輕腳，將卡片放回鐵盒裡，她閉上眼。雖然她不是什麼好人、生活紊亂、甚至正在跟Canna的現任男友調著情，可是她自始至現在，她只和一個人上床過，那就是章軒。
「你沒有心動過嗎？」剛剛她問Canna的問題，她終於拿來問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