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話─寫在琛蝴蝶觀察報告後

一、蝴蝶夢

「吊在羅漢松樹枝上的蝶蛹，裂開了一條縫，紫藍色的鳳蝶鑽出來，像一朵沒開的喇叭花。在早晨的陽光照耀下，牠慢慢張開了翅膀，急著迎向新生命的樣子，不等完全曬乾，就蹣跚的飛了起來，但很快便無力的飄落在院子的草坪上；爸爸走過去，彎下腰，兩隻手小心翼翼的籠住牠，過了片刻，張開手一看，哪裡有蝴蝶的影子呢？……」這是六月九日清晨，爸爸做的夢，那天出門上班前，爸爸再瞄了金橘樹及牆頭羅漢松上的蛹一眼，兩只都沈靜一如往常。

亦琛是從五月中開始在金橘盆栽「養」毛蟲的，那是無尾紋白鳳蝶的幼蟲。最初應該有十幾隻，但脫離鳥糞色變成綠色的五齡蟲後，被麻雀吃掉了不少，爺爺有在傍晚灑白米餵麻雀的習慣，使鳥兒在院子出入頻繁，或許提高了毛蟲被發現的機率，這也算人類行為對生態環境的一種影響吧！

媽媽用紗網把整棵盆栽包起來，保護剩下的七隻，雨天時，還要再罩上塑膠袋。看著奶奶的寶貝金橘，葉子一天天減少，爸爸心疼地說：「七隻太多了，樹會被吃垮的，要觀察，兩隻足夠了！」沒想到，後來能成功結蛹的，竟只有六月六日的一隻；其它的或因密封不全，被蜜蜂闖進去弄死，或神秘失蹤，更有一隻結成前蛹後，不知為什麼「化」掉了；看來在大自然中討生活，並不是那麼容易的。六月八日，媽媽無意中發現大門邊牆頭的羅漢松上，竟然也有一隻蛹，難道牠是從金橘掉下來後，因迷路而爬上去的嗎？那可是一段艱苦漫長的旅途啊！如果真是這樣，牠的求生意志就教人肅然起敬了。

我們天天等待著蛹化成蝶的時刻，但牠們沈默得令人發慌，六月十八日，星期天早晨，陽光燦爛，爸爸和媽媽出門買菜前，看到羅漢松上的蛹劇烈的抖動著，我們好興奮，以為那就像媽媽要生小貝比前的「陣痛」：「買快一點，免得捕捉不到蝴蝶出生的鏡頭！」當我們興沖沖趕回家，卻見牠又恢復了寂靜。隔天，爸爸發現結在金橘覆網上的蛹，腰部被蛀空了一個洞，有小螞蟻爬進爬出...，羅漢松的蛹也始終沒動靜，直到有一天，在陽光下呈現半截的透明...，牠們全都死了。那曾使我們驚喜的「生之陣痛」，可能正是垂死的掙扎呢！

六月二十五日，另一個晴朗的星期天早晨，爸爸在院子晃盪，忽然察覺金橘又已枝繁葉茂，欣欣向榮，根本看不出先前一片光禿的慘象了。「真的曾經有那麼多隻蟲兒在上面啃食它的葉子嗎？」爸爸想起了開頭提到的蝴蝶夢，搖了搖頭：「這不是『春夢了無痕』嗎？」

二、夢境成真了

七月四號，亦琛在金橘樹上，又發現了蝴蝶的卵和一齡的幼蟲，算一算，共有八隻。

爸爸想：「蝴蝶真聰明，牠好像知道不能一次生太多卵在一棵樹上，不然葉子不夠吃，樹和蟲寶寶都會死掉。牠又好像知道，要讓金橘有時間休息，等新葉子長好了，再來產卵！」如果爸爸想的沒錯，大自然就太奇妙了。

七月五日，爸爸把金橘盆栽搬進客廳，放在盛水的大盤子上，做更完善的保護，但不到一個禮拜，所有的蟲兒都神秘失蹤了，看來在就算在「溫室」中，也不是絕對安全的，只好再搬出去，但沒幾天，毫不灰心的蝶蝴媽媽又產了卵在上面。

經過請教專家，媽媽決定用飼養箱「保育」牠們，我們終於成功的觀察了從卵到蝶的全部過程，這在亦琛的報告中，有完整的紀錄。由於亦琛對毛毛蟲的濃厚興趣，並決定暑假作業以牠為主題寫報告，使我們一家人有機會陪著他實地而深入地瞭解了蝴蝶的完全變態，也算是教學相長了！

爸爸觀察蝴蝶，也觀察兒子，發現亦琛真是全心投入，觀察仔細、認真、勤勞，早上起床、出門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探望毛蟲，對牠們充滿掛念之情。睡前一定記得檢查飼養箱有沒有放在水盤上，因為擔心螞蟻爬進去！有一次，媽媽拿出一隻幼蟲給亦琛量尺寸，不小心掉進水盤裡：「怎麼辦？牠會不會死？」琛急切地問，表情滿是關懷。影響所及，我們全家都和毛蟲建立起一種難以形容的情感，爸爸就發現，媽媽有時對著蟲兒輕聲細語，好像那是她的小寶寶呢！負主要拍照責任的爸爸，為了攝取最後一批的三號蛹化蝶的鏡頭，八月二十一日凌晨五點，天沒亮就起床，背著相機等候，雖然最後沒成功，但這個行動卻是夠「狂熱」的了。

在飼養箱中排除了一切天敵的蟲兒，是不是就能百分之百的長成呢？那可不一定，依爸爸看，至少還有兩道難關，第一是將成為前蛹時，牠非常辛苦地尋找吐絲掛蛹的地點，到處亂爬，耗費體力極大，如果絲吐完還沒找到適當地點，就會力竭而死；再來是化為蝴蝶破蛹而出的時刻，像爸爸早起苦候的那隻，就功虧一簣，「胎死蛹中」。

蟲或蝶身體的強弱，似乎也是有跡可察的。像變成全蛹前的蛻皮，有的蟲劇烈扭動，充滿了力與美，有的就氣息奄奄，顯得有些勉強；化為蝴蝶後，有的生龍活虎，振翅奮飛，一心要衝破羅網，有的卻爬一陣、休息一陣，生怕面對新世界似的。

蝴蝶的命運，也各不相同，在風和日麗的日子出生，不愁不能順順當當地去採擷那好花好蜜，但若在碧利斯颱風侵襲的早晨破蛹而出，也只好獨自去面對那狂風暴雨了。

現在時間，已超過晚上十一點，亦琛還在為報告的修飾，做最後的努力，他寫作時，雖然仍離不開媽媽的幫助，但比起上學期，獨立性又更強了，而毫無疑問的，他現在已經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蝴蝶專家了。

89.8.29 星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