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心是我出生前就被取好的名字,雖然因為一些原因最後我的名字不是可心,但我喜歡這個名字,所以我仍然曾經是可心。
可愛的可,心愛的心,多有愛的一個名字。我常常在跟別人說我還有一個名字時會用這兩個詞舉例,我喜歡這個名字,簡單、澄澈,像泡泡,一戳就破;像沙子,一吹即散。我有個哥哥,聽爸爸媽媽說我們家附近有個國小,圍牆上有一家四口的壁畫,那時我哥哥覺得這就是我們的家,爸爸指了壁畫上的小女生問這是誰,哥哥看著我媽媽的肚子答:「可心。」我常常想起這個故事,這總讓我覺得我的出生是被祝福的,我是被愛的。
前陣子看了一個媽媽的養女心得文章,在說女兒因為咖哩吃不到喜歡的洋蔥塊而鬧脾氣,媽媽用一種她為幽默的方式回應:「因為你不是我小孩,你是路邊撿來的。」文章一出一陣譁然,多是網友痛批這位媽媽的育女之道,媽媽後來補發一篇文,說女兒很好還護著媽媽幫她說話,底下有則留言讓我很感慨。
「兒女不會停止愛父母,但他們會停止愛自己。」
當年我六歲,事情起末其實真的不記得,我只記得爸媽有段時間關係很緊張,某天晚上吃飯,我可能因為飯前吃點東西所以吃飯時吃很飽,而我又剛好吃很慢,我們家不允許浪費,在聞到父母間的火藥味的我,想要吃得很快又全部吃完,最後的下場就是我抱著垃圾桶吐,我爸看到就遷怒在我媽身上,好像是覺得我媽沒有顧好我讓我吃太多,他講話很不客氣,「滾出去。」他對媽媽咆嘯,我媽一時之間覺得手足無措就問:「孩子明天還要上課啊……」「滾出去,一起帶著滾出去。」我爸第二次咆嘯,我很害怕,我吐完之後躲進房間裡哭,我覺得這都是我害的,全都是我造成的,那個時候媽媽走進房間看到在哭的我,對我說「你看你做了什麼好事,這都是你害的。」我更加深信不移。從那之後我一直認為爸媽婚姻的失敗都是我造成的,而且直到現在我仍然覺得這是其中一個原因,即便我已經明白事理很多,我還是抱著愧疚感生活,不是因為我覺得我做錯了,而是我媽的那句話讓我真的覺得,啊,我是真的罪魁禍首啊,我真的是沒做甚麼事的情況下的罪魁禍首。
或許正因為我不是可心,不被人覺得可愛,也沒有人真心付出愛,我的童年才會如此波折。從那以後我與哥哥與媽媽就和爸爸分居了,一夜之間我必須瞬間長成大人,面對這個現實世界,這裡好吵,空氣好髒,大家都很自私,大家也都很可怕。我真的不是一個可愛的人,從我有記憶以來我就不太愛笑,不是想裝酷耍高冷,是真的沒有什麼能讓我開心的,這件事為人詬病已久,每個大人看著我一定要指指點點一下才高興,說我應該笑,才討人喜歡,喔天啊,我的名字應該真的不該改的。
成長過程中我面對了很多指責,多數都是我媽給的,她痛恨我的存在害她生活不美好,她恨我這個拖油瓶無法讓她放心去死,她能恨我的事很多,我什麼都不會,我只會道歉,我只能吸收她的情緒,再自己好好消化,所有的指責在親情上都是愛與善意,親情之上的愛與善意成為了我胸口上的一把利刃,我因為母親學會了很多事,即便過了很久之後我才發現我不必承擔這些,但無可避免地承認能走到現在,那些堅韌、理性、冷血的特質都是母親賜予我的,她使我成為更好的人。我完整接納住了她對我的愛,而我也愛她,我愛她,我很愛她,只是心上那把刀我無法拔下,否則我將會鮮血直流,流至乾涸,倘若拔下,我將不復存在,因此我只能愛她,也只能只愛她,而不是這個即將死亡的我自己。
幾年後,圍牆上的壁畫拆了,可心就這樣活在我的夢裡了,或許某個平行時空中,她仍然存在,我看不到她,我無法替她想像,無法活成她,替她想像在那副壁畫裡,她真能活成我所期待的模樣,要好好長大,我嚮往成為的女孩,好好享受妳的六歲,活個快樂的童年,記得愛家人以外,更要學會愛自己。我愛你,如同爸爸愛你、媽媽愛你、哥哥愛你。而我也愛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