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文學 公社豚

韶愍公姓毛氏，讳新宇，湖南湘潭县人也。盖今僭湖湘利亚所据，易名曰湘潭自治邦者。生于北京顺天府，僭燕國呼为幽蓟特别市者。晋太祖嫡孙。性纯质，唯于美馔好焉。

公历官献帝，恭帝，出帝三朝，为近卫少将，韶公，主祀太祖。谨职而恪，纯朴近于上古，有无怀氏之风。太祖旧臣散于闾巷者，望之无不垂泪生悯，亦无大志于出帝也，盖恐韶公见伤故。由是出帝更喜之，兼有总角之交（姨史氏注：此恐为太祖旧臣士大夫所臆断者），金帛封赏不绝。韶公皆以市肴馔，无所靡遗，以至身形越豚过兕，为五脏四肢所難承。醫者以為急，告出帝，帝笑而戲之曰：「太祖所失之公社豚，今反得於弟。」遂強命醫者罷其餚饌，每日唯以清粥蔬果進之。哀哉，出帝終世宏圖，皆歸一空，唯此語成讖，真主之厭於晉德也明矣。

出帝末，晋德愈衰，天下鼎沸。王贼皓辰（一曰浩辰、昊宸、皓晨）狼顾于秦，僭赵麥西哈枭据于郑。二者皆励士卒，以图顺天。而赵麥西哈伪称仁德，喜敬称人曰老乡，师傅，弟兄姊妹。虽仇雠仆婢亦然。阴鸷为豪，虺蜴之心，不为外人知。皓辰则兵疲而地僻，又多被兵燹，难有所出。故所历州县，非独篦人财货，夺人妇女，更每掠民以飨士卒。其军师引前秦苻登故事，谓之熟食。皓辰闻之，笑曰：「魚膾雖美，何得過婦陰乎」。（原句為「小鬼子刺身吃海鲜，老子刺身吃嫩逼，反正都一个味儿」，以其粗鄙過甚，不堪照錄）。是故皓辰雖兵少而力寡，天下皆懼之。赵麥西哈为腹心之巨祸，而能识者可数也。

其時韶公有親隨數人，見晉朝將崩，恐出帝終不能容韶公而將害之，遂定謀，假奉韶公出京祭太祖陵墓，乘機劫之車行南返，以飛行不能秘耳，冀得返湘，召集太祖舊部，興兵逐鹿，復其舊業。韶公渾然不知，登車而車卒南行，悟時已無計，不得已而從。出帝聞而大怒，喚人追之，已不可得。

車出燕地入鄭未遠，即為趙軍設卡攔截。此非韶公親隨不智，蓋出帝諱疾忌醫，每聞逆耳之言，報者輒遭貶謫，故人皆箝口，雖天下糜爛，而京中仍不得其要。趙聞報曰有一碩於公社豚而衣軍服者入境，即知為韶公，而心得一計。

趙命奉韶公車駕入鄭州，持臣禮，設宴待之，餚極豐潔。親隨皆悚懼，以為此鴻門宴，惴惴不能下嚥，獨韶公如無事狀。酒過三巡，趙謂韶公曰：「殿下，此間樂否？」公茫然無以答，但據案大嚼。一親隨見狀不忍，附耳謂韶公曰：「當對曰，愚不知何德何能，得將軍折節以待，雖犬馬無以報之。然愚雖著軍服，素不諳兵事，恐不能為將軍披堅執銳，不知當如何結草銜環以報。且祖先墳墓在千里之外，每思之神傷云云。」韶公以言多意長，不能遍憶。未幾趙又問之，韶公遂搔首對曰：「此間樂，不思湘」。趙撫掌大笑曰：「韶公大計，臣豈能不知？臣家數世仰太祖恩德，每聞習逆薄待陛下，忿恨填膺。倘殿下起事復太祖之業，臣必執鞭前驅，為殿下掃除習逆，安定海內。然而此時有二不可：臣軍此前但奉臣號令，若直交予殿下，恐有頑卒不忿，釀成譁變，一也。諸國維和部隊數萬人，聞已抵五嶺，不日將入湘贛，殿下此時歸湘，實不得其時，二也。」蓋此時湘贛實皆受毛派肆虐，而趙前已於言語間探得韶公一眾皆無所聞，故敢設言以紿之。

韶公親隨聞趙言，皆不知所謂，一人大膽詰曰：「然則以將軍之意，當如何是好？」趙復笑曰：「老兄，莫急，莫急！殿下，愚實有一計，能令殿下重光祖業。殿下不聞《推背圖》乎？中有一讖曰：九十九年成大錯，稱王只合在秦州。此讖所言者，太祖也。九十九年成大錯，乃九加十九即二十八之義，以太祖入北京，共在位二十八載也。稱王只合在秦州，言太祖入北京失計，至江山入他人手，設若建都龍興之秦地，則當萬世而不絕。據愚所聞，今秦地豪傑蟻聚，中多有思太祖恩，奉太祖旗號者。殿下若西入秦，豪傑當望風而從，待殿下整軍經武，出關東下，臣再入殿下大軍，則兵士再無不順之理。諸國維和部隊不能久駐，以殿下之大德，秦，鄭之精兵，何愁天下不定？」

韶公親隨聞言，頗有為所動者，以目韶公，然公仍若無所聞，特大嚼耳。趙見公不動心，乃曰：「韶公，愚聞習逆挟制殿下，使手足不能自專，欲一離京師而不可得，尚不如鄉野頑氓，甚可哀也，無怪殿下見吾鄭之粗糲，猶能健啖，如東坡樂黃州之賤豚。不瞞殿下，鄭地千年以來，屢遭洪水，百姓流離，城郭丘墟，民唯求溫飽而已，實無堪謂美食者。而長安乃漢唐故都，明清雄鎮，匯九州之精華，聚東西之異寶。一餃而能成宴席，一雞而能狀葫蘆，古之淳熬淳母，天子珍饈，今之涼皮夾饃，庶民美饌。愚嘗一至，歸後三月不知肉味。殿下聞之不心動乎？」音未落，韶公即拍案起曰：「行，行！」親隨雖有疑者，亦不能復發一語。趙喜曰：「甚好，甚好，殿下且寬心，明日再行不遲。愚尚有一計，行時當大書「毛新宇來秦」字樣於車駕上，如此豪傑一見，即當相從。」

次日，韶公即離鄭西行。趙之軍師謂趙曰：「將軍，韶公方行不遠，宜派探子尾隨，以知彼行蹤。不然，設韶公中途醒悟，轉道南下，則大計不成矣。」趙答曰：「何必為蛇畫足？昨日席間，吾已備知其性。彼必依吾計而行，汝勿慮也！」韶公將至洛陽，一親隨前已心疑，謂韶公曰：「趙氏面善心狠，巧言令色，恐有詭計陷害殿下，切不可盡信其語。縱使湘贛非樂土，秦地如何，亦不能以其一語而斷。於今之計，不如入洛陽城稍歇，待臣等探得秦地、荊楚、湘贛消息，再作計較。」韶公曰：「洛陽有肉夾饃？」親隨猶豫曰：「洛陽乃十三朝古都，今亦豫西重鎮，當有。」韶公曰：「西安肉夾饃好吃？洛陽肉夾饃好吃？」親隨實未嘗聞洛陽有肉夾饃否，不能答。韶公見狀大喝曰：「走！去西安！」

韶公車駕甫至陝縣，即為王皓宸匪軍所執。王匪見韶公，大喜曰：「朕幼時入學堂，聞公社豚事，以為悖謬，今方知非笑談耳！呔，一塊好肉，豈得不與諸君共享乎？」遂弒之，秤得三百六十一斤。王匪命庖廚取公及親隨肉為肉夾饃，骨臟為葫蘆頭泡饃，與軍眾飽啖。不一刻，眾皆上吐下瀉，藥石不能療，至有嘔血而死者。趙其時已帥精兵潛至洛寧，聞訊出擊，王匪不能戰而大潰，趙追亡逐北，至潼關而止。

姨史氏曰：夫人肉非人之食，明矣，人肉有毒，則實悖於理，余聞晉太祖時，天下大飢，多有食人肉以度日者，彼雖棄絕人倫，然不聞罹毒而亡。何以食韶公之肉而遭鴆哉？有曰趙藏毒於宴席中，韶公等食之，毒入其體膚。則韶公等何不中毒？若曰韶公遍食晉之餚饌，以晉政不堪故，餚饌每藏毒素，韶公習之而能百毒不侵，則王匪等亦晉人而食晉食，何以不能百毒不侵乎？且韶公平日所食，不當為特供歟？又有曰韶公隨侍醫師，懼公遭出帝所鴆，故日以諸種微量毒藥入公食中，使公能抗毒，如古本都王密特里達梯故事，趙偵知此事，故敢置鴆於公食，而公不毒發。此說雖稍成理，然語涉荒唐，故聊記之以備一端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