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寓言5--美霧

[陳傳義]拍攝

Ｔ國有一個[阿木]教授，發明了一種畫時代的產品，取名「美霧」。那是什麼玩意兒呢？看看[阿木]教授召開的產品發表記者會的報導，你就知道了。

示意圖 (取自網路)

消息報導之後，藝術家們立即群起效尤，同樣的，那些用美霧潤飾作品的人也賺飽了荷包。商人撈錢的腦筋無比敏銳，馬上用美霧製造各種化妝品，甚至是口香糖，以滿足眾多愛美女性，讓她們噴灑在嘴唇、雙頰、頭髮、大腿、乳溝…任何想吸引男人目光的地方。於是此類產品很快就佔據了大小商店的貨架。 

Ｔ國的總統很能跟緊時代脈動。有一天，他臨上國會備詢的前一刻，在衣褲噴灑少許美霧，口中先嚼一片美霧口香糖。結果，奇蹟發生了：當天議壇看不到疾言厲色、摔水杯、丟高跟鞋的畫面，國會議員質詢時都面帶笑容，語氣溫和。這件事經電視新聞不斷重複放送，給全國成千上萬的大小政客莫大的啟發，霎時人人手邊都帶著美霧噴劑和口香糖。而演藝明星自然也紛紛跟進，有人甚至說：誰敢不使用美霧，那就等著被粉絲拋棄吧。

於是，美霧被瘋狂搶購，供不應求。向[阿木]教授買到專利權的公司不斷地擴廠、加班，股價飆升不止。而[阿木]教授的智慧也換成了財產，他的資產記錄成了數學老師所教的「遞增無上界數列」。

商業文明的模仿文化使美霧很快滲透到社會各角落：博物館與美術館的展品、百貨公司的櫥窗、風景區的景觀設置、房屋裝潢、服飾、汽車…無處不在使用；超商櫃台員、各行的業務員、學校老師、公車駕駛、檳榔西施、酒店的公主少爺…無人不在使用。大家都想發揮它近乎催眠的魔力，把錢從別人口袋掏進自己的存款帳戶裡。而消費者掏給[阿木]教授的金錢，已經讓他買下一個小島，住到外國去了。

這種創造暴利的東西總是容易變成被覬覦的對象，新聞漸漸傳出美霧製造廠被搶、員工走私盜賣的消息。終於美霧的機密配方被偷賣了出來，讓更多人得以投入生產，再加上仿冒假貨，遂使「美霧」在Ｔ國全面氾濫。

名畫上籠罩著黑霧 (圖片取材自網路)

「美霧」上市三個月後，國家美術館某日上午開放參觀時，遊客發現展品上都像覆蓋著一層黑薄紗，而館內昏暗，視線不佳，空氣中似乎懸浮著霧氣。管理人員得知，趕到現場察看，覺得莫名其妙，以為是誰在惡作劇。最勁爆的是，全國各類展館、百貨公司、企業辦公大樓、銀行、超商、甚至住家，都同時發生這種黑霧瀰漫的情形，只是深淺程度稍有差異而已。從室內比室外黑暗這一點研判，應該不是沙塵暴，但那又是什麼？是末日降臨嗎？人人心頭吊著隱隱的不安。

中央的環境部迅即邀集專家展開調查。兩天後，部長發布報告：黑霧是由美霧因不明的化學過程變成的，但別擔心，那對人體無害，只要用抽風機、電扇或其他方法排出室外即可。這樣，除了促使發明製造排霧機之外，人們放下心中的石塊，仍如常地過著日子。

然而，調查專家不了解也預想不到一點：黑霧被排出室外後，徐徐沉降在地表積聚著，日益濃稠著。美麗的青山綠水、紅花碧草逐漸模糊了；街道能見度一天天減低，看得到的距離越來越短了；街頭形形色色的廣告看板喪失了功用；建築物雄偉氣派的外觀、人們五彩華麗的服飾，都慢慢地失去了意義。

人們心裡開始疑惑：[阿木]教授難道不知道美霧會變成黑霧嗎？為什麼他還要做？但是[阿木]教授已消失無蹤；為什麼政府不立法禁止製造販賣呢？政客們則說要從長計議，聽取各方意見；為什麼大家不停止使用呢？每一個人卻都無法放棄它的好處，就像戒不掉毒癮一般。

而黑霧繼續源源不斷地從每戶人家裡傾入街道。於是，Ｔ國終於淪為黑暗之國。雖然有一些好心人在分叉路口點亮大燈，指引方向，但人們走在路上，總是摸索著緩緩前行，而一覽藍天白雲的渴望竟宛如遙遠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