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自 Unsplash
小方在這社區當管理員已經超過六年了。
他為人熱心，積極，常面帶笑容，社區老少都喜歡他。他最厲害的是，不但能立即叫出社區中每一位住戶的大名，對於每一位居民的作息也瞭若指掌。最早出門的是誰，送小孩上學的有那些，哪幾位太太上傳統市場買菜，有哪幾位爺爺奶奶要接孫子放學，六點鐘回到家的是誰，七點鐘的又是誰。
你只要給他一個住戶的名字，他幾乎都可以精準的告訴你，他在不在家。
小方對住戶的訪客，也很清楚。王家的小孩周一到周四，會帶兩個孫子回來吃晚餐。周家的老爺和老奶奶，每周二有護理師來做復健。張太太星期三有美容師來做全身按摩，七樓的莊家老外英文家教一周來三次，九樓的謝家，鋼琴老師周五晚上七點鐘來上課等等。
事實上，小方有一筆電，就放在櫃台上。他隨時記錄住戶的相關資訊。除了保全公司要求的訪客出入資訊，他更詳細記錄，訪客的年齡，身分，衣著打扮，講話內容。
郵件來時，他會根據股東會通知，記錄住戶所持股票，根據地價稅單，房屋稅單，紀錄住戶所擁有的房地產。住戶的別墅，他用旁敲側擊方式，確定自己的推斷是正確的。住戶中，有法官和醫師，常常有人送禮，他也偷偷記下，送禮的人和內容。
親友來訪，有時不上樓，就在大廳等候。小方會趁這時，和他們聊天，以攫取更多住戶的資料。有人在大廳聊天，小方總豎起耳朵，仔細聆聽，這樣的竊聽，常得意想不到的資訊。譬如，十五樓詹醫師離婚的徵兆，小方早在一年前就嗅出了。
一開始只是打發時間。
管理員一整天，真正忙碌的，只有早晚上下班時段。空白時間真的很多，保全公司又規定執勤時，不可追劇。小方年輕時是文青，想著多蒐集點資料，說不定哪天可以寫小說。開始紀錄後，居然就慢慢上癮。然後變成一發不可收拾，打探，記錄，分析住戶的資料，成為他不可告人的癖好。
這棟集合住宅，位於台北市精華區，十年前都更。分ABCD四棟，AB和CD各共用一電梯，共十六樓。除了原地主，搬進來的，多是收入較豐厚的專業人士。
有些住戶，也發現了小方對住戶隱私的偏好。曾有人向總幹事及保全公司反映，但因未造成任何傷害，小方也只是收到警告。
但這些住戶只是發現他有時會問太多家庭私事。要是知道，小方的紀錄，還包括了沒人願意公開的財產內容和交友細節，不知要有多生氣。
小方還有一個令人不安的習慣。
只要有人詢問，他總樂於分享他搜集來的其他住戶資料。大都是無傷的資料，譬如，八樓的朱家，三個兄弟都當醫生，十樓的小孩，都讀建中。九樓的外勞，是越南來的。
但有些資料，卻是聽者都要覺得不妥了。較具體的內容如，十五樓的陳家，分到多少遺產。十六樓的夫妻，如何貌合神離等等。
劉悅對小方的特殊癖好也略有所聞。解隔離的第一天早上，她等上班人潮過了，九點鐘，就到大廳找小方。
「小方，有件事，不知你知道嗎?」
小方心裡想，嘿嘿，這社區的事，若我不知道，就沒人知道了。
「是什麼事啊?」
「我們C 棟五樓的年輕小姐看來很眼熟，是做什麼的? 叫什麼? 」
未完待續
2023/10/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