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Nearness of You

最近練琴時，重新將這張Lead Sheet從平板叫了出來，發現它真的是很美的曲子。

以下是兩則過去相關的日記：

2023.10.09 / The Nearness of You、構詞學以及諾貝爾文學獎

我一直覺得"Nearness"一詞很難精準地以中文表達出來。或許是因為中文中缺乏這樣的詞綴(Affix)，得以直接將形容詞變成名詞，而同時，中文名詞裡好像又沒有很好對應的詞彙可以使用的緣故。

不過當一看到"Nearness"時，好像就能感受到詞彙中的那份距離。

諾貝爾文學獎2023年由挪威作家喬恩·弗斯(Jon Fosse)拿下。PTT八卦板馬上就有人發文嘲諷「村上春樹」(是說有人說他是日本九把刀，但私心認為村上文筆真的沒爛到需要跟九把刀比。)有人說他作品總是同一套、菸酒性愛已經不受歐洲白人青睞等等，有些好笑有些中肯。但有一類批評突然讓我很有感受：「深度不足。」我突然真的覺得自己應該真的要少讀一點村上春樹，然後多讀一些經典作品。不過，至今我終究還是讀完了村上大多的小說作品了。

就在剛剛，我躺在床上滑YouTube，看到一個自己很喜歡的日本爵士頻道裡有表演The Nearness of You。事實上，這首標準曲我第一次聽的時候是三年前，那時還沒那麼常聽爵士樂，甚至也還不知道什麼是標準曲。當時正在讀2017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石黑一雄的小說集《夜曲》。讀完裡頭的同名短篇《夜曲》時，我突然很想聽裡頭談到的The Nearness of You，因此就找到Ella Fitzgerald跟Louis Armstrong合作的傳奇版本。我想有只要稍微有聽過爵士樂的人大概都會知道這兩個名字。

而新雨出版社的《夜曲》將The Nearness of You 翻譯成「你的靠近」有點微妙，我想。不過究竟是為什麼呢？村上也很喜歡在自己的小說中大量談及音樂，可是是石黑一雄得諾貝爾文學獎。而我也確實從石黑一雄的文字中，更強烈地感受到音樂與文字的契合性。

她走到錄音機旁時，我說：「第九首。你的靠近(The Nearness of You)。是我的特別錄音。」「你的靠近──馬上來。」我是一番考慮後才選這首的。那樂團裡的樂手實力一流。私底下，我們各自己的狂熱野心，但是組這個團，主要是想彈些高質感的主流音樂，能抓住大眾口味的東西。我們錄的你的靠近──整首曲子完全凸顯我的中音薩克斯風的橋段──跟托尼・加德納的等級當然沒得比，但我一直真心以它為傲。或許你覺得你已聽過這首歌可能的各種演奏版本。但是，聽聽看我們的吧。聽聽看，例如，第二段副歌。或是中間八小節過後，樂團從三之五小節走到十六之九小節這一段，我在間奏以逼近極限的聲音飆起，接著穩住那個甜蜜、溫柔得無以復加的升B大調。我覺得那裡面有顏色、渴望、悔憾，你以前不會聽過的。 石黑一雄《夜曲》(新雨出版社)

三年前：2020.06.16

讀完石黑一雄《夜曲》的前後幾天，我也讓Ella Fitzgerald跟Louis Armstrong演唱的The Nearness of You出現在一則故事裡。

基本上，人類是從「相對面」去認知眼前所依存的事物。

或許這麼說有點刻意賣弄了，但這確實是個人人皆可了解的道理。我們透過「擁有」去感覺到「失去」；透過「傷心」去明白「開心」等等，而且這些例證反之亦然。

在諾爾斯進到黑色的四方體內淋浴時，他是心無雜念的。其實他思緒十分地複雜，但在眾多的念頭交會在一起的結果，往往是甚麼都想不了。 諾爾斯會如此並不是沒有原因的。他作為一個贏家，一小時前在一場撲克牌賭局中，他令自己成為了一位「失去籌碼」的贏家。作為這樣的「贏家」在紅心黑桃間的爭鬥，以及指尖不停翻動紅色、藍色、黑色籌碼的猶豫不決，諾爾斯以失去他全部的籌碼成了「贏家」。當然，你也可以「相對」地理解成諾爾斯是一名賭局中的「輸家」，就以「相對」於他曾擁有的籌碼作為一種概念來理解。

那是他的習慣，諾爾斯在心事重重的時候會在不開燈的淋浴間沖澡。水流不強，但是非常滾燙，他在意的並不是他的籌碼，打從諾爾斯坐上牌桌的那刻，就已經不在乎勝負。

他關了水，抽走了掛在一旁的浴巾擦了擦身體，換上乾淨的上衣和運動短褲躺到床上。「該死，剛剛應該在拿到梅花九的那手放棄加注的。」他盯著天花板想著。接著，他起身到書櫃抽了本書，是《太陽依舊升起》，他翻了兩頁後馬上放回原處。同時重覆低語著「要是下一張是J，他媽的J。」諾爾斯感到疲累，但卻完全沒有絲毫睡意。他躺回床上，用遙控器打開收音機，「是艾拉費茲傑羅跟路易斯阿姆斯壯的The Nearness of You。」他意識到。

「很老的曲子。」他想。

在不怎麼優秀的音質裡，這可以歸咎於這首曲子太老舊或是音響只是諾爾斯在大賣場買來的特價品。「各位聽眾，今晚的懷舊特輯是三個小時的特別節目。所以接下來的兩小時，我們還有很多懷舊曲子…。」主持人的發音很像揉爛的紙球，大概是拿到考卷發現成績不如預期的那種紙球。

「看來，音響真的很爛。」諾爾斯想，但他已經隨著薩克斯風走到一旁泡起了咖啡。 諾爾斯啜了一口咖啡。

「好多了。」他想。這是「相對」於他每一個其它的夜晚。

因為曾經有妳的回憶。 所以「相對」於妳不在的每一個晚上，思念像終不了章的悲歌。

I need no soft lights to enchant me

If you would only grant me the right

To hold you ever so tight

And to feel in the night the nearness of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