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響淵(6)

晚餐過後，她帶著何思聰在家的附近逛逛，走著走著到了以前讀的國小，一進去滿滿的回憶湧入應曉薇的腦海裡。原本的同學不知大家怎麼樣了，本來也有不錯的朋友，但在台北的生活忙碌，朋友也漸漸失聯了。想到這裡，她心裡一陣感慨。

「一樣是國小，怎麼和台北差這麼多啊？」何思聰的話打破沉默，把她從回憶中拉回到現實。「當然啊，我們這裡是鄉下，哪能比啊？」

何思聰一間一間的把頭湊近去看,「妳以前讀的是哪個班啊？」

「我以前讀的教室被拆掉了，整個學校都變了，我都快認不出來了。」應曉薇解釋著，帶有點心酸，久久回來一次，感覺自己好像也漸漸不屬於這裡，屬於哪裡，她自己也不知道，「這樣也好，代表有進步。」她強打精神的說。

他們走累了，找了個空地坐了下來。何思聰柔情的看著應曉薇：「妳回到家的樣子真好看。」

應曉薇不服氣的說：「不然我以前很醜嗎？」

何思聰搖搖頭,「不是，我總覺得妳在台北時時都把自己逼得很緊，不論學校和在打工,現在的妳感覺很放鬆，很自在。我喜歡這樣的妳。」可能是鄉下的生活步調緩中,加上中午及晚上的家常飯洗禮,連何思聰的情緒都放鬆不少。

「當然啦，家，是最讓人安心的地方。」應曉薇說的很理所當然。

何思聰把她的手牽過來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反駁：「這點對我而言就說不通啦！」

看到何思聰的眼神閃過一絲茖漠,應曉薇急著想要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本以為何思聰會繼續沉浸在悲傷的情緒當中,正當她打算安慰何思聰時,沒想到卻見到他溫和的笑容,「沒關係啦！在我面前妳不需要那麼緊張。」接著他摸摸她的頭說:「不論在何時何地,不論發生了什麼事,我都希望妳在我面前可以放鬆的做妳自己,這樣,我會很開心。」

這時候有人漸漸靠近他們，對他們上下打量，應曉薇感到困惑便抬頭看了一下對方。

正當她看著對方感到眼熟卻又叫不出對方名子時，對方開口了。

「曉薇姊姊！」

應曉薇看著對方，努力的回想，終於讓她想起了個熟悉的臉孔,「妳是王子欣！」

「是啊！我是子欣，我剛一邊走就覺得好像有聽到妳的聲音，本來還在想怎麼可能，沒想到真的是妳耶！什麼時候回來的啊？」子欣拉著曉薇的手開心的問候,只差沒跳起來。

應曉薇上下打量了王子欣一下,然後摸摸她的頭，「哇！真是女大十八變啊，變得好漂亮啊，我都快認不出來了。」

「說什麼啊，妳也才大我一歲而已，要說漂亮，姊姊才漂亮呢。」王子欣看著曉薇說，再一次的上下打量，兩人就這樣一來一往，彷彿旁邊的何思聰不存在。

「咳！咳！」何思聰在旁故意清咳兩聲，手向對方指了一下，「不介紹一下嗎?」

經過何思聰提醒，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急忙說道：「真不好意思，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王子欣，是我同學的妹妹；這位是何思聰，是我朋友。」

何思聰感覺到王子欣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友善，又聽到曉薇說她姓王，故意開口向對方介紹自己,「您好，我叫何思聰是妳曉薇姊姊的男朋友！」

應曉薇聽到何思聰這樣介紹自己,感到有點不好意思,卻也沒反駁,心理在想,昨天不是說好低調的嗎?現在是怎樣?

王子欣一聽，有點嚇到，但卻不見應曉薇有反駁的意思,略顯尷尬的回：「您好，我叫王子欣，是曉薇姊姊的鄰居。」之後看向應曉薇，「對了，曉薇姊姊，聽說應奶住院了，沒事吧？」

應曉薇拍了拍王子欣的肩說：「沒事，已經回家了，我也是因為奶奶才回來的。」何思聰和王子欣的互動應曉薇全看在眼裡，所以話說完時她還瞪了一下何思聰，他也笑了一下。

兩人間的一來一往,全被王子欣看在眼裡,「沒事就好了，怎麼會這麼嚴重弄到要住院啊？」她想把話題拉回來。

應曉薇：「老人家，怕吃藥怕去醫院就變成這樣。不過我這次有特地回來盯著奶奶做檢查，確定沒問題才讓奶奶回家的。」

「是喔，那就好，奶奶住院可把大家嚇了好大一跳呢。」王子欣說完,感覺旁邊的男生似乎沒有要搭話,她繼續問道:「那曉薇姊姊,您這次回來,是大概什麼時候走呢?」

「明天就要走了,這次是因為奶奶生病而請假,學校和打工的地方都停擺了,不太好再請了。」應曉薇說道。

看著身旁的男生和應曉薇似乎沒有要邀她一起回去的意思,王子欣只好說「那曉薇姊姊一定累壞了,我就不打擾你們了,您早點回家休息吧。」說的同時不太友善的瞄了何思聰一眼,這個眼神也被何思聰接收到了,但他感到有點莫名其妙,另一方面也感到有趣,這個妹妹似乎挺幫哥哥的嘛。

「我還有事，我先走囉！拜拜！」王子欣找了藉口脫身，另一個想法是趕快回家告訴哥哥這個大消息。

應曉薇揮揮手,「拜拜！」看到王子欣走遠，她怒視何思聰，「你幹麻這樣講啊？」

何思聰把臉湊近,「事實是如此呀！還是妳想裝單身呀?」知道應曉薇在想什麼，故意這麼說來鬧她。

應曉薇打了何思聰一下,「說什麼啊？」

＊

王子欣一進門，就看到哥哥坐在客廳裡看著電視，馬上按搖控器把電視關掉。王定宇不悅的罵:「喂！我在看電視，妳在幹嘛啊？」準備把搖控器搶回。但子欣卻放在自己身後,「女朋友都要被人追走了，還在這裡看電視。」

王定宇不明白子欣在說什麼,一手把搖控氣搶回來,又把電視打開,「妳在說什麼啊？我哪來的女朋友。」再次賴回椅子。

「曉薇姊姊回來了，你知道嗎？」王子欣檔在電視機前面,盯著自己的哥哥問道。

「妳指的是．．應曉薇？」王定宇不確定的在和王子欣確認。

王子欣一臉無奈的翻了個白眼,「廢話，我們所認識的還有別人叫的曉薇的嗎？」

「她回來了？回她家？」王定宇小心的再次確認，從前在學校時他就很喜歡曉薇，雖然一直保持著不錯的互動，但卻從沒告白過，本來想等高中後再告白的，沒想到她卻突然到北部唸書，之後就漸漸斷了聯繫。

而子欣看到哥哥這樣的慢郎中都快急死了，「是的！她不但回來了，還帶了一個男生回來。而那個男生還大言不慚的介紹自己是曉薇姊姊的男朋友！。」她一股做氣的把今晚的事告訴王定宇，然後喝了一杯水。

原以為在自己的解釋後,王定宇會著急的衝出去找曉薇姊姊,沒想到卻看到哥哥坐回原來的地方陷入沉思,看到哥哥這樣,簡直快把她氣死了。。

「搞不好只是朋友。」王定宇這樣的安慰自己,然後假裝沒事繼續看電視。

王子欣聽見哥哥這樣的回應，真是快氣死了。「有什麼樣的朋友，可以好到帶回家到現在還不回家啊？又不是一群，是自己一個人來呢！而且是他自己說自己是曉薇姊姊的男朋友，曉薇姊姊也沒有否認喔！」後面幾句,王子欣加重語氣的說。

王定宇越聽越不安，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時在廚房忙的母親按奈不住跑了出來，「我看我們現在去他們家一趟好了，反正我們這裡的鄰居本來就互動不錯。怎麼樣?」

看著母親這麼緊張，讓子欣有點吃驚,直盯著自己的母親看。王定宇也緊張的看著母親。

看著自己兒女的表情，王母翻了個白眼,「妳驚訝什麼啊？妳以為妳哥喜歡人家的事就只有妳知道啊？以前一個會等她下課，然後故意繞去她家陪她上學，你們真當我都沒看見啊？只是以前你們還小，我覺得大家都是朋友,也就隨你們。」王母看了自己的兒子一眼,「但定宇看你的樣子，不像喔。怎麼樣？我們現在去一趟？」

「可是我們這樣去會不會很奇怪啊？」王定宇怯怯的說。

就在母親要開口的時候，子欣搶先說了：「有什麼好奇怪，反正我們也常互送水果和菜啊，就當探視，怎麼樣?」

不等子欣說完，母親已經準備好水果，正準備往門外走,「還在等什麼啊？要走就趁現在，再晚，人家搞不好就要睡了。」

「可是．．．」子欣見哥哥還想說什麼，不給自己哥哥發言的機會，拉著哥哥往母親的方向去，塞給母親，並揮揮手,並把紗門關上,「聊久一點啊~~」

＊

離開學校後，應曉薇帶著何思聰買了許多東西回家,那些東西都是她從小吃到大的,每次看著一袋袋小吃,就很療癒。

「我們回來囉！」應曉薇開心的和奶奶打完招呼，才發現客廳裡不只有奶奶還有和王媽媽及一個男生一起坐在客廳裡聊天,仔細一看才發現原來是王定宇。

應曉薇沒有想到他們會來,後面還跟著何思聰讓她有點尷尬,今天是怎麼啦?怎麼所有人都出現啦?「王媽媽好,好久不見了」順便對著王媽媽身邊的王定宇點了個頭。

應奶奶拉過曉薇的手說：「曉薇,妳王媽媽他們知道我出院的事,特地過來探望的。」

應曉薇一聽連忙對王媽媽說:「王媽媽,真是謝謝你們,還特地過來看我奶奶。」

「客氣什麼啊?大家都幾十年的老鄰居了,互相關心嘛,哪有什麼。」說話的同時,王母和王定宇都在打量她身旁的男子,不用多想,這應該就是子欣說的曉薇男朋友。

注意到了眼前陌生母子的眼光,何思聰也和在場的人打招呼,「大家好。」

應奶奶:「這位是曉薇的朋友，這次我出院就是他送我們回來的。」

王媽媽納悶：「送你們回來？」

「是啊，本來是曉鋒要來接的,但臨時公司有事,曉薇爸爸的車又發不動,還好小聰開車送我回來，不然住院的東西大包小包的坐公車還挺麻煩的。」應奶奶把今天發生的事情解釋了一次。

「開車？我看他還學生吧？這麼年輕就有車？家裡的吧！？而且年輕人開車,當心快啊!」當著何思聰的面,王媽媽不以為意的說。

何思聰見到這位婦人來者不善再加上旁邊的男人不停在打量自己,大概猜到了是誰,「奶奶，別那麼客氣,以後有事就叫我們回來，沒關係的！」

應奶奶聽完後給了何思聰一個微笑,覺得這孩子怎麼這麼皮?倒是一旁的應曉薇覺得尷尬,現在是什麼情形啊?

「奶奶，沒事的話，我們先回房間了。」應曉薇不知道為什麼對話突然充滿火藥味，只想趕快找個藉口拉著何思聰離開現場。

「好，你們先進去吧！」應奶奶也不懂自己講錯了什麼，好好的話怎麼講成這樣，只好讓他們先離開。

進了房間之後，應曉薇開心的吃著剛從路邊攤買回來的東西,何思聰開口,「剛外面的人就是那個王定宇和他媽媽吧？」

應曉薇吃著東西問：「你怎麼知道？」努力回想，她從頭到尾都沒提到他的名字吧？

何思聰戳了戳應曉薇的頭,「妳啊！神經有夠粗的，妳剛不是說”王媽媽好嗎？”而且妳沒看到那男的看我眼神簡直想要把我殺了，他媽媽感覺也不是省油的燈，對第一次見面的人講的話那麼酸，可惜啊…」

「可惜什麼？」應曉薇問完,又塞了一塊甜不辣進嘴裡。

他湊在她的耳邊輕輕的說:「他們晚了一步，妳是我的了。」

她聽完後打了他一下,羞怯的笑了。

*

見到應曉薇和何思聰進房間,王媽媽滿臉不可置信的表情,心想現在怎麼變得這麼開放,不顧還有長輩在場,男生直接進入女生的房間,看得她直搖頭並小聲的問:「剛剛那男的是應曉薇的男朋友？」

「是啊！」

看應奶奶回答的理所當然,王媽媽著急的說：「奶奶，妳怎麼不說說曉薇啊？」

應奶奶往曉薇的房間方向看去,轉過頭來看著王媽媽,納悶的問：「說什麼呀？」

王媽媽一聽,差點沒被嚇暈,自己也是有女兒的人,怎麼會不懂呢?「曉薇還是學生談什麼戀愛啊？還把男生都給帶回家了，也不怕人家說閒話。而且看那男的一身穿著,就知道身家背景應該很好，但年經輕輕就擁有太多，會不懂得珍惜」說完後一邊搖頭,一邊發出嘖嘖嘖的聲音,「不如腳踏實地的工作來得好。而且這麼年輕長得又好看又有錢，妳不怕啊？」

應奶奶一聽更納悶,「怕什麼？」

看應奶奶一臉淡定,王媽媽急著說：「怕你們家曉薇被騙呀！這樣的男生很容易吸引小女孩上門的，而且男生多半都不會拒絕，搞不好妳們家曉薇只是其中一個呢！」王媽媽很認真的給應奶奶分析,就怕應奶聽不進去。

應奶奶笑笑的回：「我看小聰不是這樣的人，他們兩個最近好像有點誤會，在我住院的時候那男的似乎在沒有通知曉薇的情況下直接來找曉薇呢！如果只是玩玩，何必費那麼大的勁呢！？」覺得王媽媽緊張的有點好笑。

「就是因為玩玩，所以才新鮮嘛。」王媽媽再次強調,不懂應奶怎麼這麼放的下心。

王媽媽將應奶的手拉了過來,按在自己腿上。應奶對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感到有點莫名其妙,「應奶啊,您怎麼可以這麼放心啊?曉薇的媽,去得找,這些我們做為長輩的就更要看得緊一些,曉薇也是我從小看到大的,我不放心啊。」

應奶一聽,快笑了出來,怎麼一個旁人,比自己還緊張啊?於是她故意面色凝重敷衍道,「好了,我知道了,等那個同學走了,我定,好好問問曉薇,說說曉薇。」若不這麼說,只怕眼前的人,不知要賴到何時才走啊?

看著自己的母親,這樣和人家長輩說話,看的王定宇有點尷尬,起身對著母親說:「好了,媽,應奶才剛回來,我們得讓人家多休息。」

王媽一看牆上時鐘,也覺得有點晚了,連忙起身對應奶說:「不好意思,都這麼晚了,那我們就先回去啦,您好好重重身子」應奶想起身,卻被王媽按住,「您就坐著休息吧!不用送了。那些水果,記得吃啊!」說完就離開了。

回到應曉薇的宿舍時,天還是黑的,雖然不到長途,但身體仍有些疲累,應曉薇希望何思聰能稍做休息再走。

何思聰到了應曉薇的宿舍也只是上了個廁所稍坐一下就走了,在應曉薇開門之際,何思聰卻把門關上,「怎麼了?」問的同時,應曉薇轉身想知道何思聰是怎麼了?

應曉薇才一轉身,何思聰的唇就覆蓋上來,應曉薇有點嚇到,用手推開他,「怎麼了?」看著她的眼神他知道她在擔心什麼?於是他抱住應曉薇,沒有再多的動作,「我只想這樣。」靜止了三秒,何思聰再度開口,「妳不知道我一回國,兩次找不到妳是什麼感覺,又不能強迫妳24小時都要接電話,只能這樣。」說完話的何思聰笑了一下,就這樣靜靜的抱著應曉薇,短暫的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