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難得清閒，路過服飾店，竟巧遇高中同學，我一眼就認出她來，而她卻遲疑了許久，才認出我來。寒暄了幾句，同學知道我為了參加婚禮的服裝而來，熱心地幫忙挑選。以前，我們也經常像現在一樣，一起逛服飾店，外套輪流穿。
我換上同學幫我挑選的洋裝，一起站在偌大的穿衣鏡前。然而，這鏡中，出現的兩個人，一個是打扮得宜、年約四十的少婦；另一個是滿頭白髮、眉毛稀疏、年約六十的老婦人。是我看錯了嗎？明明同齡的兩個人，看起來卻像母與女。我站在鏡子前面，恍神了許久......
那一年，初見我的老公，憂鬱又靦腆，讓人好心疼。一個在家中不受寵的兒子，好想照顧他。於是，我主動提出：「我們結婚吧！」婚後生了兩個小孩，一切都在規劃中。我們讓小孩唸私立學校，因為老公怕孩子，將來會輸在起跑點；我們將老房子重新裝修，因為老公怕孩子，將來在同學面前没面子。當然，也買了新車。父母為孩子設想天經地義。
只是，也不過才幾年，老公的工作，越來越不穩定，老是認為自己懷才不遇，不是自己不努力，是没人賞識。憂鬱的神情，讓人不忍苛責。我告訴自己：「没關係，我來好了。」家是共同的，我來扛。
就這樣，公司裏，没人要做的事，我做。没人要去的缺，我去。没人要加的班，我加。我的任勞任怨，擠下了同期的同事，得到升遷。升遷之後，更加任勞任怨。年輕的同事們，喜歡討論時尚、美妝、品牌、我都没興趣。我相信努力工作，比較重要，得到高薪，比較實際。
一直到，巧遇高中同學的這一天。這些年來，没日没夜地埋首在工作裏，從來不曾仔細端詳自己的外表。生活的壓力，讓我没有餘裕，可以去精心打扮。不知不覺，就變成今天這副模樣，無限的蒼老，無限的心酸。在這一刻，我才驚覺，原來這些年來，我從未善待過自己。我對得起工作、對得起家人、唯獨對不起我自己。
站在鏡子前面，我告訴自己。從現在開始，我要對得起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