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別姬》電影心得之三：當愛已成往事】
張國榮的<當愛已成往事>，完全就是蝶衣本人的傾情，忘不了京戲霸王豪氣的開頭，哥哥沉沒水中，每唱一次「為何你不懂，有一天你會知道，人生沒有我並不會不同。」都是最心碎的控訴。
也因此，我一直聽不進林憶蓮和李宗盛的對唱版本。是真的嚴重到聽不下去。
但林李對唱是原版，比較廣為人知，KTV多收錄這個版本，也因為兩人一曲成讖的故事，這首歌有了不同的解釋。
六年後我嘗試再聽兩人對唱的版本，好像終於明白為什麼是男女對唱。
雖然說不喜歡也沒在聽，但我難忘的是當林憶蓮控訴：「為何你不懂？」，李宗盛就murmur：「別說我不懂」。林再墮落：「人生沒有我並不會不同」，李連忙哄：「沒有你會不同」。林最後一次心碎唱：「忘了我就沒有痛」，李的口白是：「忘了你也沒有用」。
當時的我覺得，到底為什麼要把這首情歌版本當作主題曲。那是因為我當時就是怎樣都認為他段小樓不愛程蝶衣。
終於二刷完，看見小樓的守護與拉扯。
才知道這首歌就是樓蝶的對話。
林憶蓮的柔媚，帶著怨懟。李宗盛粗曠又純真的嗓音是給人一種笨拙的表達感。
那是偏執的師弟和老是在賠不是的師哥。
<當愛已成往事>中我最喜歡的歌詞是：
「有一天你會知道，人生沒有我並不會不同。」
因為認為，小樓是蝶衣的所有，蝶衣呢？小樓是不是能夠沒有他。
太太太太太太代入蝶衣的視角了，真的恨菊仙啊，怨小樓啊。
怨恨到大喊，你的人生沒有我也不會怎樣。但我不愛你，我又怎麼活下去。
不只是蝶衣，這同樣也是菊仙的心聲。
最終菊仙的心死，也是認為自己的愛有去無回，終究是錯付了。
然而，小樓的愛只不過被時代給壓抑，被批鬥給夭折。
他愛蝶衣和菊仙嗎？那是他最在乎的人啊，只不過不至於「誓死」守護罷了。
就像遠觀林憶蓮的李宗盛，不前去安慰，只在遠處murmur。
給我一點回話的空間啊。
「愛情它是個難題，讓人目眩神迷。」
其實蝶衣不曾言愛，小樓每每勸告，也都是說蝶衣「瘋魔」，不曾直言兩人的曖昧關係。
只因「愛情」兩個字是不能見光的。是一道太難太難的題。
「忘了痛或許可以，忘了你卻太不容易。」
好幾次菊仙要斷樓蝶的關係，小樓總是猶豫的。
痛早就忘了，把自己給了菊仙，把蝶衣讓給袁四爺。但兩人的關係沒有斷，還是任憑大象在房間四處晃。
當然蝶衣也是，在所有恨愁都揮別以後，愛和情還留在原地。
「你不曾真的離去，你始終在我心裡。我對你仍有愛意，我對自己無能為力。」
其實<當愛已成往事>看似是蝶衣的自白，但放在小樓身上也都合理。
如果不是無能為力，也不會像蝶衣說的：「是我們一步步走到這個田地的。」
因此，別說我不懂，別說人生沒有你會不同，別說忘了你就好了，別說的那麼輕鬆。
是因為我從來都不是局外人，壓抑我的情感從來都不輕鬆。
除了男女對唱可視為樓蝶的對話以外。
第二個解釋是，也能是菊仙和小樓的對話。其實菊仙和蝶衣的心思都是一樣的，只不過菊仙更為冷靜清醒，也因為性別有優勢。蝶菊是情敵，也是同袍。
段小樓被逼著說不愛菊仙的時候，他又何嘗不心虛不痛苦。他又怎麼不知道，自己的承諾讓菊仙下了多大的決心，自己的情感關係又讓菊仙陷入多大的為難。
直到除四舊飲酒時，他都還愛著，也盡全力保護著最愛自己的女人。
「因為我仍有夢，依然將你放在我心中。總是容易被往事打動，總是為了你心痛。」
不僅是蝶衣忘不了小石頭的承諾，在小石頭成為段小樓以後，也再喚過小豆子。
是勸告讓他對小四服軟的時候，還有虞姬自刎以後。
如果說蝶衣一直活在過去，那麼容易被往事打動的，是小樓。
蝶衣坦白敢言，那麼言不由衷的，也是小樓。
不願重提往事，只因為太容易陷入回憶漩渦。
至於第三個解釋是，<當愛已成往事>確實是蝶衣的自白，男女對唱就像蝶衣雌雄同體的靈魂，他一方面自問，一方面自答，但自己又不肯接受自己的回答。那是男性與女性，理性與感性，理想與現實的拉扯。
而且重看林李<當愛已成往事>的MV，越能在林憶蓮的眼神中看見蝶衣的靈魂。
於是終於過得去了，相信主題曲安排男女對唱是有道理在裡頭的了。
雖然還是只有聽見哥哥版本的<當愛已成往事>會落淚，但至少也能接受林憶蓮和李宗盛版本的了。
電影：《霸王別姬》(Farewell My Concubine)（1993）
主題曲：〈當愛已成往事〉(Bygone Love)（1993）
作詞作曲：李宗盛
原唱：林憶蓮、李宗盛
歌曲收錄於《霸王別姬 電影原聲帶》（1993）、林憶蓮《不必在乎我是誰》（1993）
張國榮個人獨唱版本收錄於張國榮《寵愛》（1995）
2018，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