責任心

閱讀時間約 7 分鐘

我是一個極度有責任心的人,可以說到了一個病態的地步。

從小到大,我對作業,以及一切我需要完成的工作的唯一態度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完成了再說。質量?根本不重要。反正能過去就形了。更何況後來我發現我付出的精力和最後成果的質量根本不成正比,不如說根本沒有關係,也就是說我無論付出多少,最後結果都差不多。那我還努力什麼啊?

因此,我的責任心在於:我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完成這個課題,即使犧牲最後的質量也在所不惜。

而且由於我本身有一定的才能,很多課業,課題,對我而言本來就是輕輕鬆鬆。因此,趕緊做完,然後出去玩,最後的結果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所以假期以開始,我都是第一時間想辦法完成了所有的假期作業。比起到了暑假最後幾天趕作業的窘迫,現在這樣雖曰趕但不是真的在最終期限面前的趕,反而是幸福的,因為我知道我是為了以後不用趕了。

而且也不用趕,反正時間多得是,慢慢來不用急。這種悠閒,也是一種幸福。

但,這種責任心,開始變質了。

我開始對這件事執著,彷彿不幹完就有什麼不對勁一樣。我心裡的乾淨再也壓制不住,變成了無比的焦慮,彷彿不趕緊幹完就不行一樣。尤其是當你完全預計不了這個作業要花多長時間的時候。既然完全沒辦法預測,也就不可能知道能不能在期限前完成。這個情況下,還是儘早完成來得安心。

對我說的就是我之前的研發作業。這種東西本質上完全不知道進度,因此也不可能知道需要花多長時間。很有可能你嘗試了幾天幾夜的一個方案,到最後只是一場空。

不過這也是一個漸進的過程。一開始我只是充滿幹勁,充滿衝勁,躍躍欲試。而且身邊的親戚都對我這種自律的表現大加讚賞,恍惚間我好像變成了傳說中的隔壁小孩。而毛都沒長齊的我,自然是成熟不住這種誘惑的。就像一個被人口販子用棒棒糖誘惑的小孩一樣,一步一步的滑向沉迷的深淵。

慢慢的,我開始焦慮。焦慮工作沒完成,焦慮自己還有東西要做,焦慮有責任還沒盡。這種焦慮足以把人逼瘋,甚至在明明還有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的時候,讓人晚上睡不著覺。在親戚眼中自然是優點,但雖我自己而言是一個致命的缺陷,就像綿羊那一身一看就令人窒息的毛一樣。

這種情況其實還好,因為我還能說服自己:反正我能做完。因為九成九情況我真的能做完,甚至還有不少時間有剩。我媽都說我傻,但我對這種情況還是無所謂的。總比臨急抱佛腳來得好吧。

然後,就到了大學。

大學的作業跟中學不一樣,以大型作業為主。通常直接給一篇論文你寫,或者說一份研發工作你做,給你一個月時間做。其實在上大學以前我也略有耳聞,一堆人在最後關頭熬幾個通宵才最後趕出來一個不倫不類的東西。那個時候我還是很自信的,以我這個個性絕對不會最後關頭衝刺。這次應該還是能輕鬆過去。

事實證明,好像沒有想得那麼輕鬆。

確實,硬性的要求應該是稍微減少了一點,跟中學比起來的話。但我對大學的期望不是這樣的!大學不應該只有無盡的學海,高聳的象牙塔,應該是很輕鬆,很悠閒的嘛。。。

而且,由於我是念工程系的,所以是有研發的作業的。而且是要關在實驗室裏的。

我以前寫過一篇文章專門講我到底多痛苦,這裏不再贅述。

那種永遠做無用功,永遠在同一個地方徘徊的絕望,足以讓最理智的人做出最不可想像的事。而且,我還得滿懷希望地,主動投身去做。因為我有責任心,無比強烈的責任心。

而這種責任心,不知道為什麼,好像本質是一種恐懼。我恐懼完成不了任務,恐懼讓別人失望,恐懼被證明自己沒有能力,完成不了自己的責任。更甚者大學的特質之一就是主修某種程度上是自己選的。也就是說,我責無旁貸。

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

這種恐懼,應該是來自我對自己的定位吧。我對自己的要求不算高,能完成被賦予的任務就可以了。因此我整個人的態度是比較懶散的,相對比較隨波逐流的。這一點也是導致我選科的時候選成這個樣子的原因:我根本沒有主見,也就沒什麼決定的意願了,所以基本上是瞎選的。

因此,我對完成任務有一種不理智的渴求。我並不渴求成功,至少不是世俗意義上的成功。我對金銀財物毫無興趣,對名聲更是深惡痛絕,只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我所追求的,是滿足感。是滿足內心的需求,讓內心平靜的感覺。

因此,我不斷的找東西來做。從閱讀,上網課,到後來我開始寫小說,散文都是我用來自我滿足的任務而已。也因此,一旦我完成不了任務,就會崩潰,以至於自欺欺人,淪為卑鄙無恥之徒。我給自己的一切價值,都來自己完成任務的能力。

因此根本不用別人來這麼我,我自己就能把自己折磨得死去活來。

自律者自由,但自律者注定是痛苦的。說白了這句話的本質是人生在世一定要有約束,而不被他人約束便是自由。因此,只有自我約束的資料,才是唯一通往自由的康莊大道。然而,這種自我約束必然是痛苦的。畢竟如果約束是外界給你的,你還可以逃避,甚至可以搬到別的地方去。如果你不滿為什麼不能讓普通人持槍,大可以搬到美國去。如果你是一個不幸生於伊斯蘭世界的酒鬼,也可以移民。雖然需要付出成本,但還是可能的。但你要怎麼逃離自己啊?

所謂的隨心所欲不逾矩,不過是經過經年累月的洗腦,把自己洗得根本不會想越界而已。說到底就是一種自我調教。主觀上自然是幸福了,自由了,但這真的是一般意義上的自由嗎?北韓的人可以自由地從那十幾個髮型裡選一個,中國的人也可以從防火牆內的網站裡選一個。只要不接觸外面,甚至都不會知道這世界上有不一樣的髮型,不知道有YouTube,Instagram。你這樣子那那些A5和牛生前不可謂不幸福吧,衣食無憂,還有專人伺候,只不過一切的一切都只是饞你身子而已啦。

選擇是要痛苦的自由,還是安樂的牢籠呢。不管怎麼樣吧,反正我沒得選。我似乎是天生就選好了,是上輩子種的果吧。

我這種責任心,已經變成一種執著了。一種著了魔的,讓人失去理智的執著。對於逃離失去意義的恐懼的執著。

說了這麼多,解決方案呢?這世界上就沒有解決方案吧。在這三界六道之內,眾生皆苦,又有誰能夠跳脫呢?唯有放下而已。放下執著,放下貪瞋癡,放下一切煩惱,僅此而已吧。除此以外,別無他法。

一切有為法,

如夢幻泡影,

如露亦如電,

應作如是觀。

共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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