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帶回佳娜的金離開了法國,回到台灣後,生了一場大病,病癒後,不知怎麼想起故鄉?
身體終於比較有氣力,這時他回到了東部的故鄉。他眺望著溪流的方向,故鄉的湧泉匯成的流水,淅哩哩的聲音,由遠至近,再向四方散去,流向遠方的海,或再次潛入地底,回到湧泉懷裡。
微風吹拂著他剛病癒仍微恙的身軀,曾幾何時竟也感到自己的虛弱,不只是身體的衰弱、還有心靈的脆弱,更多的是有他無能為力的時候。佳娜也好、念子也好,誰他也沒有喚回來?夢裡也好、現實也好,她們都不在身邊。
湧泉流水淅哩哩的聲音,像他心靈的脆弱,有誰聽見呢?遠遠的有一個撐篙人操著一艘小船過來,那人問說:「滄浪之水清兮?滄浪之水濁已否?」金不解他的言詞而無語。
撐篙人見金沒有答話,笑笑地撐著小船走了,金看見他的背影漸行漸遠,身後傳來陣陣風聲,風問著:「望穿秋水,忘川求誰?」
是啊!是吧?金啊,你的心中所望究竟是誰?心中所求到底是誰?誰?是誰望穿秋水?是誰跳下了忘川,想忘掉的是誰?跳下忘川不想忘的是誰?風越吹越強,風裡的聲音越來越大,風問著:「望穿秋水,忘川求誰?」
風那麼狂,風那麼冷,金拉緊他的毯子,從飛機上帶下來的毯子,他拉緊毯子,緊緊包著自己,想抵抗那風,留住一點的溫暖。
風這樣冷,風這樣狂,幾乎要吹走他的毯子。金邊緊緊拉著他的毯子不讓飛走,邊快步走,想離開溪岸。他回頭看,看見他的手拉著念子,念子從遠方越來越近;他看見他的手拉著念子的手。他拉著念子快步跑離溪岸,跑離吹著他們的風,跑離追著他們的風。
念子跟著他後面,念子跟在他後面,他不時往後望,不時地確認他是否還握著念子的手?不時地確認念子的手是否還讓他握著?念子的目光望著他,他是否能這樣確認呢?念子的目光向著他,他是否能這樣確定呢?
風一直問著:「望穿秋水,忘川求誰?」一直問著,一直問著,一直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