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翠綠色的小冊子,他隨手一放,便再也找不著了,
他的心情隨之失落了好幾日。心跡刻痕,滿滿好幾頁;他雖一再思索,卻再也記不起內容是寫些什麼了?
他驚覺到,過去的早已成空,未來的飄渺難恃,
而當下的也是如此的稍縱即逝。
人生的舖陳是這般幽幽冥冥,就如他雖每天迎著旭日大道奔行,
周邊的景物,亦恍若夢境那麼虛幻不真實,
往往令他如地底遊魂般的浪盪。
而有些記憶是難以抹滅的,像蒼蠅觸著皮膚般的生厭,揮去再來,
猛力一拍,倏忽不見,只換來紅通通的掌心與一陣刺痛,
然後又死皮賴臉的與你糾纏不清。
這般如膠似漆的沉緬,如鎖於緊閉門窗內的囚犯,自憐又自足的欲此了度殘生;
當然,他並沒有忽視他應盡的責任,只是他實不想如塵世要求標準之下,
做一個「循規蹈矩」之流,「爭名逐利」之輩,且讓他散淡於浮生,放逐於塵海,
伴明月清風,守煙雨酣泊,依綠映老去,偎懷笑滄生。
獨溫心壺於冷清,解萬般何奈於無拘,何慮天涯海角無岸乎!?
同事請他一杯咖啡,咖啡對他一直都有著濃濃的吸引力,
尤其在這沉悶的午後。他猶豫著該不該喝?
快四點了,他顧慮飲後於夜的難眠,所以就擱著。
下班後,他一邊炒飯給女兒晚餐,一邊啜飲著那濃郁的芬芳,他終究棄守了他那很平凡的顧忌,明天就是休假日,他找到了很好的理由,然後一大口,又一大口的……
魚兒為什麼會上鉤呢?不能錯怪或嘲諷牠,包藏禍心的是人,魚兒哪知人會那麼壞?
而人為什麼也會上鉤呢?也許要怪上帝,為什麼給人們那麼多無法克制的七情六慾;
而上帝要怪誰呢?也許要怪人們為什麼那麼不受教了!
就像他走的路,及今思之,荒腔走板,錯誤百出,罄竹難書之外,就等著老天來算帳,而他也開始清算他的罪,
因為他希望能走的乾淨,走的優雅,
走的步步起清風。
他小女兒的胃疾,心疼的隨侍她做了胃鏡,也預約下次的門診,119線的夜路上,
父女倆應該還會再走一段時日。
大女兒後天生日,她要巧克力蛋糕,
也忙著畢展,母親又自尋醫生配藥,
年底了,他的工作契約也要到期了…
帝君廟在這秋夜裡,依然飄散著梵音,細聽這小村裡的夜,四季的遞轉也許千篇一律,
但在時間的不同處總會迴響出不一樣的音調,就如他的童顏稚語,
已隨古早瓦厝上的炊煙,嬝嬝而去無蹤,然這片土地的律動卻依然。
那本翠綠色的小冊子,在他追根究底的探詢下,應該是被當做紙類回收,
給垃圾車收走了。
也好,回歸自然,或者能再有所用。
心情呢?
1011109
穿心蓮大都已開花結籽,這應該是今年最後一次的收割,而秋日正灑著一片金黃。
從栽種、長成、收割、曝曬、攪粉,要費去不少時日。
女兒要搭七點的車去台北,穿著牛仔短褲,無袖T恤,長髮披肩,168公分的她,
亭亭玉立,明天就是19歲生日。
20年前於樓頂上種植的花木,於今他正費力的一盆盆分工往庭前擺置,
也許不久的將來,他終會跟他的母親一樣,樓上再也上不去了。也好,
且將一院妝點滿綠,不管新芽老葉,花開花謝。
他,未雨綢繆著。
四時更遞,風中雨裡,他看守著它們,一直於心自在。
父親在世時,整日忙著園裡的穿心蓮,他走了之後,他便承續著,
只是過不了多久,那園裡的草長的快,便無暇再整理。
最後也只能退守到庭前花臺,限量種植。
它的生命力極韌極強,如沙粒般的種子,就算在水泥地的縫隙間,
也能茁成,落土命便長,如似日據時代的父親。
小女兒也出遊去了,家,難得靜寂。
秋季的黃昏,五點多天便暗了,她現在喜歡吃粥。
肉鬆、玉米、貝肉、蛋、紅蘿蔔,煮了一大碗,
再趕去接從台北回來的姐姐。
他的姑姑送來一碟豆芽菜炒肉絲,大嫂一盤九層塔炒貝殼,
母親在客廳,精神不錯依然忙著碎碎唸。
這暮秋,在燈火闌珊處,透著些許溫潤。
秋夜竟這樣的悶熱,他怎麼也無法入睡,
午夜再次醒來,記憶似海,
泅泳於杯酒咖啡,更深刻著文字,
他欲將萬般深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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