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藥同源》第二章|她的聲音,在風裡

更新 發佈閱讀 3 分鐘

第二章|她的聲音,在風裡

——她不言不語,卻把整個營地,慢慢變成了她的模樣。

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知道她沒走,卻從未開口問。

 

她沒來找他,他也沒有再看她一眼。 只是偶爾,耳邊會聽見一些與他毫不相干的話語,像風從帳角溜進來,不打擾,卻總在。

「陸姑娘今天教遺孀們釀藥酒,還說要加甘草才不嗆喉呢。」

「她讓孩子們去河邊撿曬乾的樹葉,說是熬湯能去火氣——你說她怎麼懂這麼多啊?」

「畢竟同是陸家人,太醫世家出身,自然是懂得多!」

「可一點都不嬌氣!」「軍醫大人真是好福氣!」

「她跟張老兵種了一整排黃芩,連土都幫忙翻了,手都磨破了。」

「你喝了沒?今天她煮的藥膳湯,用的是她自己做的燉藥包,老王喝完連咳都少了幾聲呢!」


他從不回應,只是繼續處方、診脈、寫藥籤。

但手指落筆的一瞬,有那麼一剎輕微的停頓,誰也沒看見。


她的名字,變成了「陸姑娘」。

不是外人,不是間諜,甚至沒有人問她為何出現在這裡。 她在營中穿梭,像早就該在這裡的人一樣。


他本該覺得不妥。


軍營裡一向不容閒雜人等。但他想起奶奶當年收養她的時候說過的一句話——

「這孩子好,心細,有耐性,不怕髒,不怕苦。最重要的是,她看得見別人的難。」

那時他還年少,只覺得奶奶偏心。

 

某天清晨,他推開藥箱,準備開始配方時,

手一伸,卻發現常用的銀匙旁,放了一小塊杏仁餅。


他頓了一下,沒動。

年少時他常因為埋首醫學而忘了吃飯,

她便會在他藥箱裡悄悄塞上一塊。 不甜,卻耐咬,配著茶剛好入口。

他以為她早忘了。

她卻還記得。

他沒有拿,也沒有丟。

 

可那一整天,他喝水時都能想起那股熟悉的味道。

夜裡,他偶爾會聽見外頭傳來幾聲孩子的笑聲。

不像戰場上的狂吼或呻吟,是輕的、短的、溫柔的笑。

有時他睡不著,乾脆坐起身,看著帳內那盞舊燈微微跳動。

 

他沒有走出去。

他知道,她就在那燈火照不到的某個角落,

不說話,也不離開。


她的聲音,在風裡。

她的名字,在人群中。而她的影子,忽明忽滅…


留言
avatar-img
儲思|關於那些一絲一絲的欲與慾
2會員
104內容數
讓腦中的文字棲息,為那些無法安放的情緒,找到歸屬。 如果你也曾迷失在情感的漩渦裡,這裡或許有你要的答案......
2025/05/21
火光未熄之處,她踏著血走來,像是命裡的一帖舊藥,又像一場無解的誤診。
2025/05/21
火光未熄之處,她踏著血走來,像是命裡的一帖舊藥,又像一場無解的誤診。
2025/05/13
段昭坐在燈下,執筆許久,終於落筆寫下這封信——卻始終未寄出。
2025/05/13
段昭坐在燈下,執筆許久,終於落筆寫下這封信——卻始終未寄出。
2025/05/12
不是誰等誰,而是攜手抵達。
2025/05/12
不是誰等誰,而是攜手抵達。
看更多
你可能也想看
Thumbnail
5 月將於臺北表演藝術中心映演的「2026 北藝嚴選」《海妲・蓋柏樂》,由臺灣劇團「晃晃跨幅町」製作,本文將以從舞台符號、聲音與表演調度切入,討論海妲・蓋柏樂在父權社會結構下的困境,並結合榮格心理學與馮.法蘭茲對「阿尼姆斯」與「永恆少年」原型的分析,理解女人何以走向精神性的操控、毀滅與死亡。
Thumbnail
5 月將於臺北表演藝術中心映演的「2026 北藝嚴選」《海妲・蓋柏樂》,由臺灣劇團「晃晃跨幅町」製作,本文將以從舞台符號、聲音與表演調度切入,討論海妲・蓋柏樂在父權社會結構下的困境,並結合榮格心理學與馮.法蘭茲對「阿尼姆斯」與「永恆少年」原型的分析,理解女人何以走向精神性的操控、毀滅與死亡。
Thumbnail
本文分析導演巴里・柯斯基(Barrie Kosky)如何運用極簡的舞臺配置,將布萊希特(Bertolt Brecht)的「疏離效果」轉化為視覺奇觀與黑色幽默,探討《三便士歌劇》在當代劇場中的新詮釋,並藉由舞臺、燈光、服裝、音樂等多方面,分析該作如何在保留批判核心的同時,觸及觀眾的觀看位置與人性幽微。
Thumbnail
本文分析導演巴里・柯斯基(Barrie Kosky)如何運用極簡的舞臺配置,將布萊希特(Bertolt Brecht)的「疏離效果」轉化為視覺奇觀與黑色幽默,探討《三便士歌劇》在當代劇場中的新詮釋,並藉由舞臺、燈光、服裝、音樂等多方面,分析該作如何在保留批判核心的同時,觸及觀眾的觀看位置與人性幽微。
Thumbnail
這是一場修復文化與重建精神的儀式,觀眾不需要完全看懂《遊林驚夢:巧遇Hagay》,但你能感受心與土地團聚的渴望,也不急著在此處釐清或定義什麼,但你的在場感受,就是一條線索,關於如何找著自己的路徑、自己的聲音。
Thumbnail
這是一場修復文化與重建精神的儀式,觀眾不需要完全看懂《遊林驚夢:巧遇Hagay》,但你能感受心與土地團聚的渴望,也不急著在此處釐清或定義什麼,但你的在場感受,就是一條線索,關於如何找著自己的路徑、自己的聲音。
Thumbnail
《轉轉生》(Re:INCARNATION)為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與 Q 舞團創作的當代舞蹈作品,結合拉各斯街頭節奏、Afrobeat/Afrobeats、以及約魯巴宇宙觀的非線性時間,建構出關於輪迴的「誕生—死亡—重生」儀式結構。本文將從約魯巴哲學概念出發,解析其去殖民的身體政治。
Thumbnail
《轉轉生》(Re:INCARNATION)為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與 Q 舞團創作的當代舞蹈作品,結合拉各斯街頭節奏、Afrobeat/Afrobeats、以及約魯巴宇宙觀的非線性時間,建構出關於輪迴的「誕生—死亡—重生」儀式結構。本文將從約魯巴哲學概念出發,解析其去殖民的身體政治。
Thumbnail
我就這樣若有所思、悵然地漫步。 忽然,一位迎面而來的大姐,示意想跟我說話,我忐忑地拿下耳機,不知道是不是我哪裡打擾到她。 沒想到大姐卻向我說:「....
Thumbnail
我就這樣若有所思、悵然地漫步。 忽然,一位迎面而來的大姐,示意想跟我說話,我忐忑地拿下耳機,不知道是不是我哪裡打擾到她。 沒想到大姐卻向我說:「....
Thumbnail
(偽小說,一切時空情境皆為虛構) 記得那一天,黃昏的陽光斜射到她的肩膀上,從她的嘴哩,吐出"分手"二字。 雖然我早知道這一天,遲早要到來, 但是還是不能相信就是今天。 勉強的應對著,有一句沒一句地搭理著她的問題:"你覺得我們交往期間的感覺是什麼?","你覺得我們之間存在著什麼樣的問題?
Thumbnail
(偽小說,一切時空情境皆為虛構) 記得那一天,黃昏的陽光斜射到她的肩膀上,從她的嘴哩,吐出"分手"二字。 雖然我早知道這一天,遲早要到來, 但是還是不能相信就是今天。 勉強的應對著,有一句沒一句地搭理著她的問題:"你覺得我們交往期間的感覺是什麼?","你覺得我們之間存在著什麼樣的問題?
Thumbnail
他輕鬆退場的表情, 再見兩字以完美的拋物線砸向她, 那背影何時變得高大,像堵牆, 擋下她視線裡的絕望...
Thumbnail
他輕鬆退場的表情, 再見兩字以完美的拋物線砸向她, 那背影何時變得高大,像堵牆, 擋下她視線裡的絕望...
Thumbnail
眼神定定望她,不知道內心又在上演什麼小劇場——她看那個眼神就知道不是正經事,別問為什麼,她就是知道——他沉默幾秒,突然莫名奇妙地揚起一個雖然好看、在這種時候卻只讓她覺得很詭異的微笑。 「我從來沒有品嘗過被拒絕的滋味呢,很好,妳引起了我的注意!」 後來那晚她當然說什麼也不可能上他的車。
Thumbnail
眼神定定望她,不知道內心又在上演什麼小劇場——她看那個眼神就知道不是正經事,別問為什麼,她就是知道——他沉默幾秒,突然莫名奇妙地揚起一個雖然好看、在這種時候卻只讓她覺得很詭異的微笑。 「我從來沒有品嘗過被拒絕的滋味呢,很好,妳引起了我的注意!」 後來那晚她當然說什麼也不可能上他的車。
Thumbnail
妳可否原諒她們? 因為,太疲累了 才會做錯事的 玻璃窗已經碎裂了 妳將它們搬離位置 被拍門的陌生人發現 果籃隨即倒下 她慌忙的抹走汗滴 但,其實是清晨的露珠 原來,故意喝附近的河水 便能獲得甜美的嗓子了 妳聽到呼救的聲音 其目的卻是地上的落葉
Thumbnail
妳可否原諒她們? 因為,太疲累了 才會做錯事的 玻璃窗已經碎裂了 妳將它們搬離位置 被拍門的陌生人發現 果籃隨即倒下 她慌忙的抹走汗滴 但,其實是清晨的露珠 原來,故意喝附近的河水 便能獲得甜美的嗓子了 妳聽到呼救的聲音 其目的卻是地上的落葉
Thumbnail
時間讓妳發現一張臉 倚靠在背上在肩上 在妳耳邊吹着笛子 妳卻感受不到暖意 妳一直逃避着 走進博物館裏 偷去一幅昂貴的畫作 假扮着那幅自畫像 而它還在哀求妳 請妳將它幻滅 妳無法原諒着一切 彷彿昨日是殘忍的 那空白一片的衣櫃啊 妳已經無法偽裝了 但家裡的鏡子向妳
Thumbnail
時間讓妳發現一張臉 倚靠在背上在肩上 在妳耳邊吹着笛子 妳卻感受不到暖意 妳一直逃避着 走進博物館裏 偷去一幅昂貴的畫作 假扮着那幅自畫像 而它還在哀求妳 請妳將它幻滅 妳無法原諒着一切 彷彿昨日是殘忍的 那空白一片的衣櫃啊 妳已經無法偽裝了 但家裡的鏡子向妳
Thumbnail
道別後,他的手機已關,她才想起忘了對他說「保重!」 慢半拍,她一向慢半拍,不管是做事還是面對愛情。
Thumbnail
道別後,他的手機已關,她才想起忘了對他說「保重!」 慢半拍,她一向慢半拍,不管是做事還是面對愛情。
Thumbnail
有一位女生,二十三歲那年新婚,卻因一時感情問題想不開, 喝下一整瓶農藥輕生。命搶回來了,但是毒藥傷及腦神經造成全身癱瘓,她的母親陪伴復健好幾年才能起身,靠助行器一步一步慢慢走。那一年,她的母親才五十餘歲,還在工廠做事,因為女兒的不幸,只能辭掉工作將女兒接回家照顧,至今三十年過去。 沒有因果概念
Thumbnail
有一位女生,二十三歲那年新婚,卻因一時感情問題想不開, 喝下一整瓶農藥輕生。命搶回來了,但是毒藥傷及腦神經造成全身癱瘓,她的母親陪伴復健好幾年才能起身,靠助行器一步一步慢慢走。那一年,她的母親才五十餘歲,還在工廠做事,因為女兒的不幸,只能辭掉工作將女兒接回家照顧,至今三十年過去。 沒有因果概念
追蹤感興趣的內容從 Google News 追蹤更多 vocus 的最新精選內容追蹤 Google Ne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