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完病房,我回到我的專屬休息室,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伸展雙腿。
「呼~~~終於可以休息休息了。」
來到這間精神病院已經四年,病人數12名,護理師1名,醫師1名,院長算半個,因為他常不在,而且不看診。
你也許會覺得奇怪,為什麼兩個人有辦法處理12個病人?其實大部份的病人都能自理,他們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不想跟外面接觸,所以沒辦法適應社會,只好被送來這裡。
至於禁閉房的病人,進來的時候,都有保全押送,不會與我們有直接接觸,每日也有專人送餐。有趣的是,雖然他們會破壞東西,但事後又會自己乖乖收拾好。
據佩佩的說法,可能他們也不想睡在垃圾堆裡,所以在這裡,我從沒看過像電視劇或電影裡,需要許多人抓手抓腳的場面。
鈴鈴、鈴鈴
「喂?」
『蔡醫師,你可以來駱媽媽房間一下嗎?』
「好,我馬上去。」
掛上電話,我整理一下醫師袍,往一樓的病房走去。
來到一○一室,佩佩站在門口等我。
「駱媽媽又來了,又在哭那些陳年往事。」
「嗯,我去看看。」
走進房裡,駱媽媽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像不用錢似地狂抽衛生紙,往臉上貼。
「駱媽媽,妳還好嗎?」
「嗚嗚、醫生!醫生!我女兒好壞,都是她把我送來這裡的!我明明就好好的!為什麼要把我留在這裡,不讓我回家!」
「駱媽媽,我們之前聊過的呀?妳的大腦受傷了,所以有的時候,妳會想不起來妳是誰,住在哪裡,有一次妳還搭錯車,把車上的一對夫妻嚇個半死,妳都忘了嗎?」
「我、我有嗎?」
「是真的,我是醫生,我不會騙妳的,對吧?」
「…對…」
我走到洗手間,替她弄了一條溼毛巾,再把她臉上黏成一團的衛生紙拿下來,慢慢替她擦乾淨。
「駱媽媽,擦乾淨囉,別再弄髒啦。」
「謝謝醫生。」
見她心情平復下來,我拍拍她的背。
「好了,妳躺著休息一下吧,別亂想了,睡吧。」
像哄小孩一樣,駱媽媽抓著被子,被我拍著拍著,睡著了。
「蔡醫生,還是你有辦法。」
佩佩對我比大拇指,我輕輕關上門,對她比個噓的手勢。
「別吵醒她,不然這次妳自己去哄。」
吐吐舌頭,佩佩再次逃跑。
在這裡日復一日,過得簡單安逸,沒什麼不好,可是佩佩總會不滿足。
「你不覺得院長很過份嗎?他自己都可以往外跑,我們卻沒得休假。」
「妳休假了,這滿屋子的病人怎麼辦?」
「那我們總是要休息的嘛!」
嘆口氣,我闔上病歷表,認真的問她。
「請問妳幾點開始上班?」
「八點半。」
「午休休多久?」
「一個小時。」
「妳只有休一個小時?」
我眉毛挑得老高,佩佩扁扁嘴。
「好嘛好嘛!最多二個小時。」
「幾點下班?」
「你問這個不是廢話嗎?我們住在這裡,哪有下班的啦?」
「好,我換個問法,請問妳處理完最後一個病人,回到自己房裡是通常是幾點?」
「…七點…」
「嗯?」
「好啦!六點半,可以了吧!」
「嗯,請妳舉例告訴我,有哪個護理師像妳這麼開心、這麼幸福,每天吃飽飽、睡好好,事情又不多,還可以領薪水,住免費的房子,使用免費的水電網路,買一堆網路購物、」
「好好好!你贏了!沒休假是應該的!我住嘴。」
「知道就好。」
再度翻開病歷表。
「等下我要去永萱那裡,別再偷懶啦!二○一室的床單幫他換一下,他又咬破了。」
「知道了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