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葉玗空領悟無字天書
再度踏入幽谷,熟悉的濕潤氣息混合著樹木與苔蘚的微甘氣味,迎面而來。葉玗空走在鋪滿落葉的山徑上,步伐比十日前更加穩健,行走間,幽靈步第一式的節奏已內化成他下意識的反應。
這次回來,不是為了藥,也不是為了請教,而是心中一種詭異的牽引感。
他知道老妖怪早已等候。伏殤鬼仍如那日般靜坐於石上,斗笠微垂,看不清神情。他沒開口,只是等葉玗空主動開口。
「我回來了。」葉玗空站定,一如以往直白。
「看得出來。」伏殤鬼緩緩站起:「你身上那股氣息,變得不同了。」
葉玗空簡單敘述了玄武競技的經過,包括與八雲翔真的對戰、幽靈步第二式的頓悟、以及最後的勝利,當然還有……勝利後獲得的無字秘笈。
「竟有凡眼,能在初見第一式的時候就找到破解法?」伏殤鬼說的自然是對方提到的八雲翔真,眼神盡是詫異和感嘆。
「不過你悟出第二式之後,便扭轉了局勢。」伏殤鬼的語氣仍舊平淡,卻在言語間藏著一絲藏不住的自負:「這證明我的步法果然非凡。」
葉玗空乾笑了一聲,隨即補充:「我可能很快就要離開中國,回台灣了,你要是還打算教第三式,就趁這幾天吧。」
伏殤鬼聞言,沉默片刻,沒有馬上答應,也沒有拒絕。
他轉身,背對葉玗空說了一段話——那是一串無比古老的武學口訣,語意玄奧卻又帶著一種彷彿能刺破時空的韻律:
「若行若無,若靜若動; 掠影三轉,破念即現。」
「記住這段話。第三式不是我能『教』的,是你將來會在某一場戰鬥裡『撞見』的東西。」他聲音低沉如風:「真正的武,是在命懸一線的時候,從骨頭裡迸出來的。」
葉玗空皺了皺眉,卻沒有多問,將口訣深記於心。他知道伏殤鬼話中必有深意,強求也無益。
轉身準備離開時,他像是突然想起一事,腳步一頓:「對了,那本所謂能突破『第三道門』的秘笈……你知道點什麼嗎?」
伏殤鬼沒有馬上回應,只是淡淡一笑,像是對人類世界的貪婪與盲目早已見怪不怪:「我沒看過那本書,但我知道,有些東西寫得越多,說得越清楚,人反而越糊塗。」
他停頓一下,抬頭望向天空:
「看到的越多,知道的越少;反之亦然。」
葉玗空怔了一瞬,那話語像是一把鑿子,悄無聲息地劃開了他心中某處未曾揭開的裂縫,他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轉身離去時,山林間又恢復了寂靜。
伏殤鬼立於風中,看著他逐漸消失的背影,低語:
「說不定……你真能走到那一步。」
夜幕低垂,玄武門的高牆如沉默巨獸伏臥在黑夜邊界,內宮的風燈在夜風中搖曳著微光,映得磚石如煙似霧。
葉玗空靜靜坐在住所書案前,指尖撫過那本稍早從甄琴那邊借來的,傳聞能夠突破第三道門的秘笈。
它仍舊空白。
如初見時一般,純白得近乎刺眼。
伏殤鬼的話在腦中盤旋不去——「看到的越多,知道的越少;反之亦然。」
他閉上眼,讓呼吸緩慢下來,思緒從外界的紛擾抽離。
不看、不想、不尋,只是……觀察。
書頁之上,規則視界自動開啟。他沒強迫它出現,它彷彿受了某種召喚,悄然展開。那一瞬間,純白頁面上浮現出微光流動,像是無形的符文、難以言喻的節奏感,在精神視野裡如潮水洶湧而至。
他的心跳漸漸與那節奏同步。
他突然理解——這並非一本要你「讀」的書,而是一本要你「經歷」的書;那每一頁的空白,其實是一次精神壓力的投射場,是在你心智最集中、靈魂最澄明時,才能顯現的「道途」。
書中沒有一字,但卻記錄了如何讓一個人超越現有框架的「流動之規」。
葉玗空睜開眼,額上冷汗淋漓。
他看懂了。
他提筆,將這份屬於他的「領悟」書寫下來。
他不是在複寫天書,而是在以「人話」,將那份難以言喻的感知,整理成一套修行的進階方法。
他寫道:
「不破不立——破的是肉身之極限,立的是精神之序列; 識中求虛——明知敵至,視虛為實,幻實為虛。」
他寫下三份,一份裝入玄武門的絹袋,密封夾在秘笈裡留給甄琴。
另外兩份收入胸前衣袋,其中一份是他準備帶回台灣交給王凱逢他們,另一份則是給韓嫣。
倘若這由自己寫下的「秘笈」真的能助人突破,那他只想將這秘密分享給他們知道,雖然這功法對自己無用,但總歸是「寶物」,說不定對其他人有大用。
他小心翼翼地收好,回過頭時,窗外月色如銀。
葉玗空安靜望著夜空,並沒有自誇或欣喜,因為他知道這不過是另一條更長之路的開始。
他低聲道:「第三道門……究竟會是什麼樣的風景呢?」
語畢,他關上書,吹熄燈火。
清晨的玄武門,晨霧如紗,淡淡籠罩著石階與雕欄,遠處練武場的金屬撞擊聲已悄然響起。
葉玗空立於內宮迴廊之下,手中提著簡約的行囊。日光尚未完全穿透霧氣,他的身影顯得有些模糊,如同一場即將離去的夢。
甄琴準時出現在階梯轉角處,一身未著甲的輕便衣裝,神情卻一如既往地端莊清冷。
她朝他走來,腳步沉穩。
「一早就來了?」她的聲音仍是那般沉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
葉玗空點頭:「該走了。」
甄琴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她從懷中取出一枚用金線縫製的小香囊,遞給他:「這是甄音親手縫的,裡頭是我們這裡安神用的藥草。她說你總在夜裡冥思,怕你傷了神識。」
葉玗空接過香囊,指尖輕觸那細密縫線,微微一怔。他低聲道:「替我謝她。」
「你自己說吧。」甄琴語氣中多了點調侃,「她正在內殿,等你過去道別。」
葉玗空點了點頭,轉身要走,卻聽甄琴又道:「還沒問你——你準備好要離開了?」
他腳步微頓,並未回頭,只淡淡地說:「該走的時候,就走,不然總會被風推著走。」
甄琴笑了一聲,那聲音卻帶著幾分感慨,「我們這裡的風,可沒那麼溫柔。」
葉玗空回過身,眼神正對她,第一次主動問道:「那你們呢?甄音和妳,接下來打算怎麼走?」
甄琴一愣,隨即語調平靜地說:「先穩住腳,再擴大影響,這次的勝利讓我們有了轉圜餘地,但離真正的穩固,還差得遠。」
她頓了頓,眼神灼灼:「不過,我會一步一步走下去,甄音等著我贏,我不能輸。」
葉玗空聽完,只是輕聲「嗯」了一句。他什麼也沒再說,但神情間,那些本就難以察覺的情緒,似乎又靜靜沉了下來。
接著,他走進內殿。
甄音正坐在窗邊,雙手抱著膝蓋,臉上掛著久違的笑意,陽光將她的輪廓暈染得柔和溫潤。見到葉玗空,她揮了揮手:「你果然來了。」

甄音
「來跟你道別。」他走近,看著她精神許多的模樣,語氣輕快了些。
「嗯……姐姐剛剛說你會來,我就賭你會先來找我,結果我輸了。」她抿嘴一笑。
「妳恢復得不錯。」葉玗空語氣很平淡,但眼裡藏著明顯的輕鬆。
「託你的福。」甄音說得認真,「謝謝你救了我,也……謝謝你願意來到這裡。」
她說完這句話,眼神有些閃爍:「我不是想讓你留下,也不會說些挽留的話。只是……如果以後你又迷路了,不如再走回這裡看看?」
葉玗空怔了一下,這句話,似曾相識。
他笑了笑,將香囊握緊。
「會的。」他說。
兩人對望片刻,沒有再多話。葉玗空轉身離去,身影被晨光拉長。
甄音望著他離開的背影,悄悄地,將手中的茶碗握得更緊了一些。
而在轉角處,甄琴靜靜站著,看著葉玗空從她身旁走過。
她沒有說話,只是從袖中抽出一枚小令牌,遞給他。
「若哪天你真的想要幫她——幫我們——這令牌,能保你在玄武門通行無阻。」
葉玗空看著那枚沉穩古樸的「玄」字令牌,接過,點頭。
「保重。」
晨光薄暮,海風帶著鹹意拂過玄武門東港。
港灣邊,隱隱傳來甲板與繩索摩擦的聲音,駐守的士兵已在船艦旁列隊完畢,等候遠行之人的到來。
葉玗空披著一襲灰白短斗篷,腳步穩健地踏上長長的石階,目光平靜地望向泊在海面上的玄武船艦。就在他準備走上舷梯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熟悉的笑聲。
「總算是等到你了。」
葉玗空回頭,只見一隊穿著日式軍裝的武者正整齊地站在港灣另一側,為首之人是那張熟悉的臉孔——八雲翔真,雙手負背、氣勢昂然。
「你……怎麼會在這?」葉玗空挑眉。
「玄武門太森嚴,裡頭又盡是些裝模作樣的貴族子弟,後來又跟那幾位皇子鬧得不太愉快。」翔真撇撇嘴,語氣帶點調侃:「只好來港口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堵到你這位即將回歸海島的名人。」
葉玗空輕笑:「你這人還真是隨性。」
翔真走上前來,目光不帶敵意,反倒像是老友一般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不考慮來我們這邊嗎?還是說——你已經有歸宿了?」
葉玗空望向遠方的天際線,沉默一瞬,才慢悠悠地搖了搖頭:「我不適合體制內的生活,拘束太多,但有個地方……我可以回去,那裡有等我的人。」
翔真聽了,目光微凝,隨即笑出聲來,「是嗎……雖然遺憾,不過總有一天,我還會去那座島找你。到時候,就來一場沒有詭計、沒有皇族、只有你我之間的——純粹比試。」
葉玗空眼神淡淡一亮,語氣不疾不徐:「我等你。」
兩人對望,無言中已有理解。沒有熱烈的告別,卻比任何誓言來得堅定。
葉玗空轉身踏上舷梯,船艦發出低鳴聲,碇繩鬆開,在浪花與晨霧之間緩緩駛離港口。
他立於船尾,看著地平線漸漸拉開的距離,目光溫沉。
而在不遠處的另一艘船艦上,神巖宗的成員也開始整隊登船。
翔真站在甲板邊緣,望向海的彼端,許久未語。
椎名靜流走上前來,神情肅穆,壓低聲音道:「師兄,日本那邊……局勢有變。」
翔真轉頭,眸光微動。
「半魑的數量激增,且……已確認出現特強個體『王魑』。目前已經有兩個據點遭殲,我們接到總部命令,需立刻回防。」
海風揚起他額前的髮絲,翔真微皺的眉頭展現出他久違的凝重。
他低聲呢喃了一句:「連王魑都出現了……世界,又開始不受控制了啊。」
他握緊腰間的刀柄,凝視著那正漸行漸遠的玄武船艦,心中泛起一種奇妙的悸動與不安。
「我們的對決……會不會來不及?」
椎名沒說話,只靜靜站在他身邊,與他一同望著天海交界的那道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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