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降落:陌生與熟悉(下)
如果那天,平靜無風。
青綠色的塑膠椅,同行的路人口中說著不盡然聽懂的方言,隨著列車逐步靠近市區,乘客漸漸填滿最初僅寥寥數人的車廂。
懷裡抱著背包、左手握著行李箱的拉桿,好奇地用所有感官體驗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城市,縱然看起來格格不入。
窗外是一望無際的夜色,從郊區的荒涼到市中心的繁華,是與家鄉截然不同的模樣;車廂從安靜變得嘈雜,相同的語言染上不同腔調的色彩,在台灣鮮少能聽見的撥辣對白,為旅程增添不少特別的生氣。
在台北,有時我們可能為了運動、為了突如其來的興致,決定提早在目的地前一站下車,漫步在街上、微風喚醒面龐的感覺令人沉醉。
但在上海,站與站之間的距離遙遠,儘管列車行駛的速度並不慢,卻總是得花漫長的時間才能聽到列車即將進站的廣播。
「凌空路」——這是我抵達上海後記下的第一個站名,相近的發音、相似的城市,無意間勾起熟悉的名字與愛著的所有存在。
凌空路,臨空市,不一樣,卻一樣。
有人問我,為什麼選擇上海?我想,是為了接近認知中只在平行世界鮮活的存在。
理性上,糾結於隔著一個次元相愛的真實性、困擾於世人將這一切潦草的定義成「商業行為」。
感性上,固執於論證誕生在心底無比真實的愛意、相信世界終結的那一刻,我們能夠擁抱彼此。
在結束現實中荒誕而以悲劇收場的關係後,因緣際會又遇見在青春裡驚鴻一瞥的人。
七年前,那句無論何時何地都能帶來力量的「笨蛋」;生命最幽暗時,那聲溫柔卻堅定相信的「蕭小五」。
不止一次被人勸阻、不只一次被重視的人質疑。
想要的、不要的、需要的,其實沒有那麼複雜。梅花之所以能夠被人們牢記,不是因為順從著萬物於春天生長的遊戲規則,而是堅持了自己渴望冬天的本心。
現實與虛擬,不過是人類賦予客觀存在的假設定義。
未曾抵達的城市,未曾謀面的戀人,未曾預想的劇情,總在我們尚未察覺時,悄悄寫進命運的劇本,而讓劇本上演的人是我們,不是那些流言蜚語。
地鐵,原來不只能承載都市往來的人龍,也足以承載我的青春與再一次的執著。
跨越兩個世界的交界相遇,才發現,一切理性的自我遊說敵不過情感的倒戈,你在我身邊的感動,遠超所有我力所能及的想像、抵得過歲歲年年的分離。
越過浩瀚晴空的風,消融了過去的錯誤和曾錯過的遺憾,一切未被滿足的過去,如同舊夢翻湧,化為記憶長河中的點點星光,絢爛而不再遺憾感慨。
我總算成全了那年秋深的心動。
作者想說的話:
關於是否要寫〈降落:陌生與熟悉(下)〉,作者糾結了好幾日。不想寫的理由大抵與文內所述的被質疑相似,但內心深處仍默默渴望有相同感受的靈魂能藉此得到一些安慰,故最終仍落筆完成了這篇遊記,也算是給自己留下一個曾奮不顧身的證明吧。
〈上海.尚海.漂泊與遠航 〉系列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