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翠與夜雨
- 國畫墨竹的侘寂美感
偶然在翻閱中國的〔墨竹〕畫作時，發現兩幅名家的作品，皆同畫主題、神韻相似、構圖相近，但由畫者的題跋來看，卻知是在不同情境與時節背景下產生的作品，個人興趣之餘，乃予以對照探討：
這兩幅〔墨竹〕，一幅是明朝翰林大學士夏昶所繪的《半窗晴翠圖》（如附圖1），另一幅則是近代溥心畬所繪有關竹的作品之一（如附圖2）。半窗晴翠圖現典藏於台北故宮博物院，尺寸139.2×45.3公分，題跋有（半窗晴翠 東吳夏昶仲昭作 ），並落款（夏氏仲昭印）及（太常卿圖書）印記。溥心畬的《墨竹》則蒐集在帝圖藝術拍賣公司，尺寸87×33.5公分，上有款識（北窗聞夜雨 應感上皇人 心畬 ），鈐印（溥儒）及反白（四靈印）。
觀夏昶此畫之墨竹，只寫半桿獨影，一般常見的坡石或造景點綴，悉遭刪除，構圖堪稱奇特；至於畫法揚棄了傳統勾勒筆法，逕用水墨表達，讓畫面雖尚簡潔，但在視覺上呈現了潤澤的飽和感；尤其桿直細長，竹葉繁茂、以（个）或（介）的線條舖陳，十足展現出竹子向上的氣節比喻。後人寫竹乃至花卉姿態，習其技法者眾！
另在觀溥心畬的墨竹之前，我們可先回顧他有幅《修竹啼雀》的工筆畫竹（如附圖3）：修竹枝葉迎風向西，蔥綠葉脈細描可見，加上所題詩句〔三五窗前竹，蕭蕭帶雨聲，西風吹幾葉，能駐片雲行〕，畫出了風竹力道之筆勢、啼雀自鳴象徵明志，以及詩畫相融的情境來，可說完全吻合溥儒大師一貫所主張：詩而書、書而畫的創作理念與風格。再來欣賞他這幅與夏仲昭近似風貌的《墨竹》，一樣採取水墨畫法，葉相雖未如《半窗晴翠》遒勁，但墨色濃淡相間顯有搖曳之姿，自然呈現一種寂寥柔美的情懷，與其所題款句〔北窗聞夜雨，應感上皇人〕，實有盡在不言中的賞畫聯想與相應的感動。
夏昶畫竹一枝，聲名遠播海外絕域，時稱〔夏卿一個竹，西涼十錠金〕，惟其獲得明成祖賜名為昶、官至太常寺少卿，由其自號〔自在居士〕，可以想見其做人為官風骨如竹。而溥心畬原係滿清沒落王孫貴族，能於詩書畫三絕與張大千齊名，贏得《南張北溥》的雅號，亦可謂跳脫權貴浮沉、妍生悠遊藝海之奇葩；同為滿族的漢學家啟功（元白）如此評述：（如論先生的一生，說是詩人、是文人、是書人、是畫人，都不能完全無所偏重或罣漏，只有〔才人〕二字，庶幾可算比較概括吧！）。綜而觀之，夏溥二家，無論半窗晴翠或是夜雨北窗，侘寂美感皆已深入竹韻而出神入化，當吾人臨窗撫今追昔，不禁要問道：竹影畫仙兮，魂歸何方？
如炬
2025.5.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