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那一筆,未寫完
夜已深,顧行書一夜未眠。
沈若棠早早就蜷在軟塌上睡著了,手裡還握著尚在滴墨的筆桿,像是寫到一半就睡去。
他靜靜望著她,腦中卻盤旋著沈家老爺子的那句話 --
「你命裡有筆痕,是家族中某人所為。」
還有,那個缺席的名字:
二叔,沈青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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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的過往】
那年雪下得極深,京城的屋瓦都積了厚厚一層白。
沈青辭獨坐於廟外,手中握著一道皇室秘令,命令他為一名「可能對皇權構成威脅」的少年,改命、去志、斷忠骨、壓天命。
他將筆舉起,卻久久未落。
「…沈青辭,」皇命傳使冷冷問他,「你可知此人若不改命,將來必反?」
他垂眸,低語:「知道。」
「那你還猶豫什麼?」
「他只是個少年。我們一樣背負著既定的天命,我們有何罪? 我們沈家為什麼要替祖宗一輩輩贖罪下去,我們為什麼不能選擇自己的命運?」
沈青辭苦笑…落筆 --
他寫下一段斷志滅忠的命格,將那少年的未來寫成「終為帝殉」。
但,就在那句命終之前,他悄悄在餘角畫了一筆。
筆如鉤,字無形。
不是咒,不是名,是一個輪廓。
他喃喃道
「若將來有人能破我筆,那必是她。若這少年真還有人性可救,那也只有她能救。」
你會遇見她,我輩能人沈若棠。我寫她不進命格,而是進你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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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顧行書】
顧行書忽地胸口一悶,輕撫額角。
腦海中閃過一些陌生畫面:
--雪夜、廟門、男人落筆時的痛苦、掙扎,還有最後那一筆鉤下的,不是死劫,而是一個模模糊糊的名字…
他喘了口氣,低頭看向熟睡的她。
她唇邊還帶著笑,像做了個好夢。
他伸出手輕輕替她撥開落下的碎髮,手指觸到她的耳垂--那是她緊張時最常摸的地方,柔軟而溫熱。
他忽然覺得--
也許,她不是突如其來地闖進他的生命裡,而是……早就等在他命裡的那個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