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東市的雨季總是特別長,濕氣像藏在牆縫裡,無論多久都揮不去。
簡昀川本來打算處理完家裡房子的轉手就離開這座城市。可不知怎麼地,每次想走,就好像有什麼東西拉住腳,讓他留了下來。那之後,他們又見了幾次。
一次在老社區的早餐店,一起點了皮蛋瘦肉粥;一次在市立圖書館門口,她走進去,他剛好出來。
太多剛剛好,像命運硬塞給他的考題——你敢不敢承認,那些過去,還沒結束。
她問他要不要走走。他說好,約在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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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他特別回家換了白襯衫和牛仔褲,裝作自己只是隨意出門,心裡卻莫名在意起那年她說過「白襯衫很適合你」的話。
當他騎著車看到她出現在街角時,他突然想起第一次看見她的場景。
那時她抱著一包紙巾小跑過走廊,額前劉海亂得像貓咪亂抓。他也記得她曾經遞過筆給自己,輕聲說「不好意思」,眼神卻沒敢抬太高。
他從那時起,就沒忘記過她。
機車一路駛向界東河畔。夏日的風從後座吹來,他聽不到她的聲音,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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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後,他們坐在階梯邊,腳下是微微波動的水面,斜陽將兩人影子拉得很長。
「那封信,你真的還留著嗎?」她問。
他點點頭,沒太多解釋。
「我怕哪天忘了你說過的話,就一直備份著。手機、雲端、硬碟都有。」
她沒再追問,只是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像是一種認可,也像是一種放下。
他想說的話很多,可一碰到她的眼睛,就變得小心翼翼。
「我那時候也喜歡妳。」他終於說了出來,語氣比他想像中要平靜,「但我不敢讓你知道。」
「為什麼?」她轉過頭,眼裡沒有責怪,只有一點點難掩的委屈。
「我怕,一旦說了,連朋友都做不成。我那時候……情況不太穩,我不知道我還能陪你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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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提病情,也不想讓她知道太多。他想保留一點尊嚴,一點距離,好讓她以後不會太難過。
她聽完後沒說話,只把臉轉回去看水面。陽光灑在她的側臉上,像一張泛黃的照片,安靜得讓人捨不得打擾。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膀。不是擁抱,只是一種想讓她知道他還在的動作。
但那一刻,他忽然想,如果可以一直這樣坐著,什麼話都不說,只聽水聲和風聲,或許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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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沒有後悔?」她忽然開口。
「有吧,但更多的是怕連現在都不剩下。」他頓了頓,「這樣的我們,至少還能見面。」
她沒回答,只是輕輕靠在他肩膀上,像是默許了什麼。
他知道,這一刻,不能再多說一個字。
太多了,怕會失去;太少了,又怕她聽不見。可惜青春就是這樣,總是學不會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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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答案,從來不是為了讓你聽見,
只是想確認——你有沒有在意過我的問題。
而我們都還沒準備好,
在「喜歡」與「放棄」之間學會平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