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住!」
二人飛身上前,竄入比鬥中的兩人之間,身形站定之際,長劍已然出鞘。墨問手中是何絀背上的長劍,劍身彷彿一塊石墨,又好似一根頑鐵,通體黝黑,光華內斂;何絀握著的則是墨問背上的劍,刃面上隱隱霞光流轉,劍尖不住微微顫動,宛如火蛇吐信。
「少俠!你們快走!我們三人加起來都不是此人對手!」那狂舞劍花的漢子急道。何絀笑道:「多一個人,多一分力,不是對手無妨,只要兩邊能停手⋯⋯」
話聲未落,突然爆出破空之聲,數十枚小碎石子朝三人襲來。何絀、墨問聽風辨形,劍若火雲流轉,又似墨龍舞爪,噹噹噹噹接連數十劍,將碎石子盡數攔擋下來,護住了身後之人。然而碎石子射來的力道霸悍無匹,二人被轟得倒退好幾步,手臂酸麻難當,何絀甚至險些被震飛手中長劍。
二人神情大變,知道遇上了前所未有的強敵,足踏奇變,手捏劍訣,赤焰、玄冰雙劍一橫一豎,擺成了防禦陣勢。
此陣名曰《霏攻劍陣》,乃霏劍門掌門人、被譽為天才劍士的狄如非所創。霏劍門立派至今不過十年,《霏攻劍陣》卻已名揚天下,甚至曾被劍紳蘇晉華譽為「天下第一劍陣」。此陣能以雙劍、三劍、四劍,最多七劍合璧,一旦結陣,足以抗衡何止十倍之力。何絀與墨問自幼焦孟不離,心意相通,練此劍陣已有五年光陰,赤玄雙劍攻守輪轉之間,猶如行雲流水,毫無破綻,聯手闖蕩江湖以來,還沒有人能在雙劍合璧之下走過三十招。
「閣下何人?」
那人長髮披肩,盤坐在地,身邊不見任何兵器,只是握著一條十尺來長的藍色破布條,他的肩背正劇烈地隆縮,大聲喘氣,口中不時發出混濁的嗚嗚之聲,似乎也已身受重傷,又好像沒有。此人的穿著好似是個尋常莊稼人,衣服卻過於破舊鬆垮,極不合身。他用一塊和手上布條相同的布料,在臉上裹覆了好幾圈,僅僅露出眼睛和鼻子,完全看不出相貌年紀如何,若非臉部曾受過重傷,便是極怕以真面目示人。但見他雙目佈滿血絲,眼瞳時而空洞,時而憤恨,甚至時而流露出畏懼倉皇之意,瞬息多變,令人捉摸不透。
何處與墨問不約而同地猜想,此人料是以布條為器,或運掌風、或使布條掃起地上土石,撒射攻敵。二人彼此心領神會,倏地同步飛身上前,長劍劍尖一指額心,一指胸膛,說到就到,端的是飛快絕倫。
那條原本躺在地上的長布條,驀地昂首竄起,猶如毒蛇吐信,朝二人胸腹空門橫劈而去,布條未至,帶出的勁風甚至刮得肌膚隱隱生疼,可見其攻勢之霸道,若真被擊中,臟腑必受重創,性命堪虞。卻見二人不慌不忙,劍鋒一轉,腳步連錯,極巧妙地趨避換位,竟以毫釐之差,避開了長布條的攻擊,仍是劍尖一指額心、一指胸膛,朝那人更逼近了幾分。
那人變招也是快極,右手使動長布條,纏向二人的下盤,左掌隨手一揮,又是一把飛石狂襲他們面門。這次二人避無可避,加上忌憚飛石與布條的威力,不得不迴劍防禦,撤回原處;縱使如此,劍陣依然堅若磐石,兩番狂轟猛砸,傷不了他們分毫。
何絀與墨問心中一凜,此人非但武功卓絕,眼力更是精準無匹,只用了兩招,便看出《霏攻劍陣》的關鍵步法,更中宮直入企圖破陣;倘若他此刻雙腿完好,今日之戰恐怕必敗無疑。方才交手不過兩招,墨問何絀看似游刃有餘,實際上已盡施平生所學,才能勉強打個平手,他們心知力量遠不及對方,事到如今,唯有倚賴陣法的機巧靈變與之抗衡,伺機制住對方,方有勝算。
「少俠,趁此機會,你們快走!」
何絀道:「這位大哥,咱倆還能抵擋他一陣,你快帶著你的兄弟先走,我們隨後就到。」
身後那漢子語帶悲淒,「在下《鐵劍幫》商犁,我那三名弟子已戰死⋯⋯少俠,須知北狂人志在奪命,下手不會留情⋯⋯」
(他就是北狂?)
二人大吃一驚,面面相覷。
(咱們正要上綠螘坡討論圍剿北狂之事,怎麼這個北狂哪兒不去,偏偏上這綠螘坡來了?)
(這個人⋯⋯究竟想要做什麼?)
何絀待要再問,驀地破空之聲大作。原來北狂人揮動長布條,捲起一大把的砂石,朝三人狂轟而來。這次砂石覆蓋的範圍更大,三人縱使卯足全力舞動劍花,奮力擋住了多數飛石,仍有不少細碎石粒穿過重重劍網,瞬間在他們的臉上、臂上、腳上,刮出一道道細長的血痕。
何絀拋下一句:「商大哥你先走!快!」與墨問二人展開身法,繞著北狂人疾奔,連繞好幾個圈子,快到幾乎連身影也看不清。他們藉著絕頂身法調整步調,重新結陣,倏地同時欺近出劍,一左一右,直指北狂要害。
萬萬沒料到雙劍這毫無徵兆的一刺,竟像刺在石壁之上,且分毫撼動不得,如此一來,《霏攻劍陣》再也組建不成。卻原來在千鈞一髮之際,北狂放下長布條,雙手後發先至,不偏不倚地捏住了雙劍的劍尖,頓時將兩柄神兵定住不動,無論二人如何催動真力,都動不了長劍半分。何絀與墨問大駭,這等蠻不講理的功力,簡直聞所未聞,正沒做理會處,北狂將捏著劍尖的手指猛一扭轉,二人仍緊握著劍柄不放,身體只好不由自主地騰空飛起。
「離鞘之劍不離手。」這是狄如非在授他們劍法時,最重要的一句、也是唯一的一句心訣。北狂指力剛猛無儔,換作任意其他兩柄長劍,此刻不是彎折,便是脫離持劍人之手。偏偏他所捏的是出自《冶兵廬》洪爐裡的兩柄神兵,持劍者又是霏劍門的絕頂好手,如此發勁一扭,反倒將兩人連人帶劍扭上了天。
二人在半空中無從借力,北狂順勢一拋,墨問被擲向前方,一人一劍朝商犁飛去,商犁奮戰多時,早已氣力放盡,再也承受不住這一擲,與墨問對撞之後,雙雙滾落在地;何絀被狠狠地向後甩出,恰好飛向一株大樹,他竭力在半空中穩住身形,雙足恰恰落在樹幹之上,緊接著弓身蓄勁,反向一蹬,身體如箭離弦,《赤焰》在空中畫出一個半圓,直劈北狂人的後腦《玉枕穴》。
這本是何絀的孤注一擲,只盼能為墨問二人爭取一點時間;沒想到北狂側身一讓,僅避開了後腦要穴,竟不能完全避開這一劈,《赤焰》重重地砍中他的肩膀。赤焰劍鋒利無比,這一劍若是砍在一般高手身上,一條臂膀當場就要給卸了下來,但北狂人的護體罡氣渾厚之極,劍身入了皮肉,竟再也砍不下去。饒是如此,劍鋒劈開他左側肩臂相連之處,傷處深可見骨,北狂仰天嚎叫,他本已內息紊亂,這一劍更令他痛徹心腑,猛地反手一掌,拍中了何絀背上的劍鞘。何絀一聲悶哼,身子如斷線鷂子一般飛了出去。
墨問大叫一聲,提劍縱身來救,冷不防又是十數顆飛石襲來,他揮劍格擋,終究擋不住其中三枚,分別被擊中了肩窩、胸腹,登時皮開肉綻,血流如注,墨問倒退兩步,緊握《玄冰》的臂膀軟軟地垂下,再也舉不起來。幾乎就在同時,一股氣流迎面而來,卻是那藍色長布條彷彿死而復生,欲給墨問最後一擊。
說時遲那時快,一個身影拼命搶到墨問身前,用自己的身體替他承受了這一擊,鮮血狂噴,正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的商犁。
「⋯⋯當我聽聞打鬥聲趕到時,已不見北狂人行蹤,我看三位大俠傷勢過重,不能行走,於是先趕到鄰近城鎮,買了兩匹馬,再折返回去,將他們送來這裡。只是另外三位的遺體⋯⋯」
江翩鴻道:「盧少俠與商大俠儘管放心,適才我已經吩咐下去,玄雪宮會有人迎回《鐵劍幫》三位大俠的遺體,妥善處置。」
盧世青抱拳謝過,舒了一口長氣後,突然換上一張訕笑神情,精確地踏步轉身,朝著西北西角落大步邁前。
「師父!徒兒向您問安來啦。」
磐宗眾弟子望著盧世青,無不投以驚奇讚嘆的目光,心想這位大師兄未免太神通廣大,好端端地怎麼就出現在英雄大會上了?甚至不來則已,一來就弄了一件大事情。連和他交情極好的上官景紓,此刻都睜大一雙俏眼,不可思議地上上下下打量著這位老大哥,想不通眼前這傢伙究竟是人是鬼?趙百擎哼了一聲,「老天有眼,鬼使神差地讓你這兔崽子來到這裡,怎麼出來的?又讓小六子替你揹鍋了?」
「師父明鍳!是徒兒自己下的山,跟小六子一點關係也沒有。您處罰徒兒一個人就好了。」
「呸!你以為幫小六子脫罪了,就能繼續讓他為虎作倀?兩個都重罰!回六屹門後,一起關禁閉半年!」
「徒兒知道了,多謝師父。」盧世青顯得滿臉愧色,低頭稱是,心中其實完全不當一回事。(反正也關我不住,便是真關住了,嘿嘿,起碼還有小六子陪我。)一側頭,見上官景紓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便偷偷扮給她一個鬼臉。
這時趙百擎伸出左掌,「拿來!」
盧世青一怔,隨即明白了師父的意思。他猶豫半晌,終究伸手入懷,掏出一個小瓷瓶,放在趙百擎的掌心。趙百擎掂了掂份量,估計約莫剩下小半瓶,臉上不動聲色,心中略覺寬慰。
「未經掌門允許,擅自動用本門聖藥,是大罪!但⋯⋯念你這次救助其他門派英雄,為本門爭光,功過相抵,活罪嘛,也就免了。」趙百擎說著,咳嗽兩聲,「你的傷勢如何?」
盧世青握了握右手肘傷處,臉上肌肉抽動兩下,「沒事的師父,恢復得很好。」
趙百擎嘆了口氣,將小瓷瓶遞還給他,「拿去用吧!估計還要用上兩個月,你才練得了劍。」跟著招手叫盧世青靠近,附耳低聲交代:「要是你敢去勢宗找人,看我不打斷你兩條腿!」
盧世青連連點頭稱是。
他當然敢。盧世青費盡心機溜出六屹門,若不是為了樊若華,卻是為誰?
趙百擎一行人前腳剛離開六屹門,他後腳便從另一條路摸黑下山,原本也沒做打算,只想上勢宗的根據地碰碰運氣,也許可以在某處與樊若華偶遇。在樵夫家裡一耽擱,緊接著又陰錯陽差救了墨問何絀與商犁⋯⋯他一踏進福來客棧,在百餘位俠客、諸多喧鬧紛擾之間,盧世青的目光穿越眾人,一眼便尋到了她。
「我終於找到妳了。」盧世青心想,「妳還是⋯⋯老樣子。」
在江翩鴻的指示下,店小二們快手快腳地重新整理場地,並將幾名傷者各自歸還門派,分別安排了地方休息;墨問傷勢較輕,堅持繼續參加英雄大會,將所見的一切提供給群豪,有一說一,知無不盡。
「⋯⋯在盧少俠抵達之前,北狂便已離開該處。當時,他以長布條為鞭,纏住周圍的樹木枝幹,拖曳自己的身軀前行,不一會兒便消失無蹤。⋯⋯在下確信他兩腿行動不便。⋯⋯北狂出手,每一招都欲致人於死地,料想是為了滅口,避免洩漏他的行蹤。⋯⋯我猜若不是何絀的那一劍重創了他,便是他自亂陣腳,內息亂岔,無力再戰,只好先行逃走⋯⋯」
聽到此處,群豪無不議論紛紛。令眾人訝異的是,天下這麼大,玄雪宮選在這綠螘坡召開武林大會,商量如何剷除北狂人,怎麼北狂人就這麼湊巧,自投羅網來到了綠螘坡?良久,馮百振起身道:「諸位!鏟奸除惡,良機莫失!以我們的腳程,必能追上北狂,當應伏誅此惡,為江湖永除大患。」眾人點頭稱是,甚至有不少人站起身來,蓄勢待發。
不料墨問搖了搖頭,並說了幾句話。但這幾句話被群豪的聲音淹沒,沒有人聽見。
江翩鴻心細如髮,見墨問嘴唇微動,顯是有話要說,便使手勢請群豪壓低聲量,「墨少俠,可否請你再說一遍?」
墨問氣息虛弱,說出來的話卻清清楚楚地傳入每個人的耳裡。
「打不過,⋯⋯即便能強行狙殺,也將死傷慘重。」
此言一出,群豪無不譁然。
「墨少俠此言,多少有些危言聳聽了。」
「豈有此理!咱們這麼多好手好腳的,會打不過一個重傷的殘廢?」
「話說回來,若不趁此時拿下此惡,難不成要等他傷勢復原了才動手?⋯⋯」
你一言我一語,大廳裡瞬間亂成一團。白遊、葉歸素知墨問性格,他向來寡言,是因為若無相當把握,絕不輕易開口,故談事皆有所本,發必中詮。白遊正欲起身替墨問辯解,忽然一個尖銳沙啞的聲音,自百千嘈雜之中幽幽傳出,正是從無妄。
「喲,在下不才,敢問在座好手好腳的各位『高手』:有幾位自認能打贏鐵劍幫商犁的《孤憤劍法》?又有幾位自信闖得過《霏攻劍陣》?」
這番話句句帶刺,卻又務實無比,加上從無妄還刻意放大了「高手」二字的音量,一大半的人當場住了嘴,原本慷慨激昂的氛圍瞬間冷卻了下來。
「沒有吧,是不是?就不說別人了,了喻和尚,你也不行,對吧?」從無妄嘿嘿一笑,神色突然轉為凝重,「但此人卻輕易破了二十個人也攻不進去的《霏攻劍陣》,依照墨少俠的說法,還只用了三招⋯⋯再加上他還兩腿行動不便⋯⋯這不僅僅是功力深厚的問題,依我看,恐怕⋯⋯恐怕⋯⋯死傷慘重?免不了的了,拿得下他麼?難!難!可是⋯⋯唔。」說到此處,他漸漸地前言不對後語,只見他眉頭深蹙,手指頭不住敲著桌面,似乎遇到了難以決斷的問題。
群豪等他把話說完,從無妄卻始終停留在自己的世界裡,半句不吭,弄得眾人莫名其妙,再度紛紛鼓譟了起來。這時江翩鴻朗聲道:「各位!在下以為,霏劍門與鐵劍幫的朋友們既與北狂對決過,對此人實力之評析,是極為珍貴的參考,諸位切莫輕忽。」頓了一頓,續道:「墨少俠所言極是,拿下北狂為當盡之責,但我們必須找到方法,將這廝可能造成的傷害降到最低。這本就是此次英雄大會的主要目的。」
「善哉!善哉!江先生對此有何見解安排,還請指教,貧僧願盡棉薄之力。」了喻合十說道。
印心寺在江湖上說話極具份量,既然了喻率先表態支持,群豪也不好再說什麼,紛紛表示願意共商大計,並聽從玄雪宮領導。
江翩鴻受到鼓舞,精神大振,連忙一一謝過,沈吟片刻後,道:「片刻之前,在下已經派出十幾名手下,快馬前去追蹤北狂人的行跡。北狂既然雙腿不便,加上身受重傷,移動不了多遠,更不會選擇以馬代步,招搖引目。因此在下推測,以盧少俠找到的樹林為中心,五天之內,北狂走不出方圓十里範疇,且必以樹林、洞穴為掩護。待我手下回報他的去向後,位置會更為明確,諸位可以先在福來客棧休息一晚,我們明日分頭出發。」
群豪紛紛稱是。江翩鴻又道:「明日卯時,我們兵分四路,由印心寺了喻大師、六屹門趙大俠、六屹門馮大俠與南華洞天天返道長各自領頭,由玄雪宮人引路⋯⋯」
眾人仍聚在一起商議細節,馮百振突然悄悄比了個手勢,要樊若華附耳過來。她照做了,只見馮百振嘴角向自己身後一努。
「來了。」
樊若華全身一震,回頭望去,遠遠地站在後方的,果然是盧世青。
「不管是什麼事情,快刀斬亂麻。」馮百振淡淡地說道。
盧世青躡手躡腳地溜出人群,繞到離勢宗不遠之處。
令他朝思暮想的女人,近在咫尺。
佇立在一群蓬頭垢面、不修邊幅的男人之間,她的存在猶如萬綠叢中一點紅,既顯得全然不搭調,又好似將萬物自然而然、又恰如其分地調和在一起,使得一切不再那麼陽剛、衝突、或者毫無道理。他依然害怕著馮百振、駱世峰、與和勢宗有關的一切,但他的目光無法自樊若華的身上移開,即便只能如此刻一般,靜靜望着她的背影,於他也是夠好的,什麼北狂人、什麼練劍、什麼門派禮儀或利益,全都在九霄雲外。
(若華!)
彷彿聽見了他內心的呼喚一般,樊若華身子一震,轉過頭來。
盧世青喜出望外,見樊若華低著頭,快步走向客棧外,急忙跟了上去。
已近黃昏,夕陽餘暉照耀在人潮漸少的街道上,散發著最後一絲暖意。樊若華走在街道上,望著遠方,良久不語,盧世青也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後,沒有打擾,卻也不願離去。
驀地,她停下腳步。
「你跟著我做什麼?」
「我是來找你的,」盧世青移步到她面前,努力抑制著不受控的心跳,望著久違的她,「若華,原來妳⋯⋯」
樊若華卻倒退了兩步,低著頭。「少俠請自重,在下樊世英,乃六屹門勢宗弟子,不是什麼樊若華。」
盧世青一怔,「什麼?為什麼妳要這麼說?」
樊若華望著遠方,冷冷地道:「《會劍》當時發生了什麼事,盧少俠應該十分清楚。在那之前受騙,姑且說是天真爛漫,情有可原;在那之後還自願被騙,那便是蠢到極點了。」
盧世青聳聳肩,「蠢又如何?妳騙我必有妳的原因,我來找妳,就是想聽聽妳的想法。但無論妳的想法是什麼,都沒有關係啊,若華,這不影響我對妳的感⋯⋯」
「閉嘴!」樊若華怒叱,「對你不影響,對我卻有!我再說最後一次,世上沒有樊若華。如果有,請盧少俠自己去找,不管怎麼樣,那個人都不是我!」
盧世青一臉茫然,還想再說些什麼,樊若華又開口了。
「我是樊世英,是六屹門、勢宗、駱世峰的女人。盧世俠請自重,別再弄錯了。」
(六屹門⋯⋯勢宗⋯⋯駱世峰⋯⋯的女人?)
這幾句話宛如利刃,一個字、一個字無情地攢刺著盧世青的心頭。樊若華正眼也沒瞧他一眼,掉頭往回走。
走沒幾步路,卻又被盧世青牽住手臂,一把拉下。樊若華俏臉含怒,正想回頭罵人,只覺掌心一陣冰涼,低頭一看,左手中多了兩個小瓷瓶。
「妳傷得比我重,這兩瓶《玄黃雕朽膠》,本來都是要給妳的,適才救人,不得已先用去半瓶。」盧世青一邊說著,一邊鬆開她的手。
「好好保重。」
入夜了,周遭瞬間涼了起來。街道上燈火通明,人潮漸多,盧世青已不知去向。樊若華久久佇立在原處,望著兩枚小瓷瓶,怔怔地不知所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