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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北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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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住!」

  二人飛身上前,竄入比鬥中的兩人之間,身形站定之際,長劍已然出鞘。墨問手中是何絀背上的長劍,劍身彷彿一塊石墨,又好似一根頑鐵,通體黝黑,光華內斂;何絀握著的則是墨問背上的劍,刃面上隱隱霞光流轉,劍尖不住微微顫動,宛如火蛇吐信。

  「少俠!你們快走!我們三人加起來都不是此人對手!」那狂舞劍花的漢子急道。

  何絀笑道:「多一個人,多一分力,不是對手無妨,只要兩邊能停手⋯⋯」

  話聲未落,突然爆出破空之聲,數十枚小碎石子朝三人襲來。何絀、墨問聽風辨形,劍若火雲流轉,又似墨龍舞爪,噹噹噹噹接連數十劍,將碎石子盡數攔擋下來,護住了身後之人。然而碎石子射來的力道霸悍無匹,二人被轟得倒退好幾步,手臂酸麻難當,何絀甚至險些被震飛手中長劍。

  二人神情大變,知道遇上了前所未有的強敵,足踏奇變,手捏劍訣,赤焰、玄冰雙劍一橫一豎,擺成了防禦陣勢。

  此陣名曰《霏攻劍陣》,乃霏劍門掌門人、被譽為天才劍士的狄如非所創。霏劍門立派至今不過十年,《霏攻劍陣》卻已名揚天下,甚至曾被劍紳蘇晉華譽為「天下第一劍陣」。此陣能以雙劍、三劍、四劍,最多七劍合璧,一旦結陣,足以抗衡何止十倍之力。何絀與墨問自幼焦孟不離,心意相通,練此劍陣已有五年光陰,赤玄雙劍攻守輪轉之間,猶如行雲流水,毫無破綻,聯手闖蕩江湖以來,還沒有人能在雙劍合璧之下走過三十招。

  「閣下何人?」

  那人長髮披肩,盤坐在地,身邊不見任何兵器,只是握著一條十尺來長的藍色破布條,他的肩背正劇烈地隆縮,大聲喘氣,口中不時發出混濁的嗚嗚之聲,似乎也已身受重傷,又好像沒有。此人的穿著好似是個尋常莊稼人,衣服卻過於破舊鬆垮,極不合身。他用一塊和手上布條相同的布料,在臉上裹覆了好幾圈,僅僅露出眼睛和鼻子,完全看不出相貌年紀如何,若非臉部曾受過重傷,便是極怕以真面目示人。但見他雙目佈滿血絲,眼瞳時而空洞,時而憤恨,甚至時而流露出畏懼倉皇之意,瞬息多變,令人捉摸不透。

  何處與墨問不約而同地猜想,此人料是以布條為器,或運掌風、或使布條掃起地上土石,撒射攻敵。二人彼此心領神會,倏地同步飛身上前,長劍劍尖一指額心,一指胸膛,說到就到,端的是飛快絕倫。

  那條原本躺在地上的長布條,驀地昂首竄起,猶如毒蛇吐信,朝二人胸腹空門橫劈而去,布條未至,帶出的勁風甚至刮得肌膚隱隱生疼,可見其攻勢之霸道,若真被擊中,臟腑必受重創,性命堪虞。卻見二人不慌不忙,劍鋒一轉,腳步連錯,極巧妙地趨避換位,竟以毫釐之差,避開了長布條的攻擊,仍是劍尖一指額心、一指胸膛,朝那人更逼近了幾分。

  那人變招也是快極,右手使動長布條,纏向二人的下盤,左掌隨手一揮,又是一把飛石狂襲他們面門。這次二人避無可避,加上忌憚飛石與布條的威力,不得不迴劍防禦,撤回原處;縱使如此,劍陣依然堅若磐石,兩番狂轟猛砸,傷不了他們分毫。

  何絀與墨問心中一凜,此人非但武功卓絕,眼力更是精準無匹,只用了兩招,便看出《霏攻劍陣》的關鍵步法,更中宮直入企圖破陣;倘若他此刻雙腿完好,今日之戰恐怕必敗無疑。方才交手不過兩招,墨問何絀看似游刃有餘,實際上已盡施平生所學,才能勉強打個平手,他們心知力量遠不及對方,事到如今,唯有倚賴陣法的機巧靈變與之抗衡,伺機制住對方,方有勝算。

  「少俠,趁此機會,你們快走!」

  何絀道:「這位大哥,咱倆還能抵擋他一陣,你快帶著你的兄弟先走,我們隨後就到。」

  身後那漢子語帶悲淒,「在下《鐵劍幫》商犁,我那三名弟子已戰死⋯⋯少俠,須知北狂人志在奪命,下手不會留情⋯⋯」

  (他就是北狂?)

  二人大吃一驚,面面相覷。

  (咱們正要上綠螘坡討論圍剿北狂之事,怎麼這個北狂哪兒不去,偏偏上這綠螘坡來了?)

  (這個人⋯⋯究竟想要做什麼?)

  何絀待要再問,驀地破空之聲大作。原來北狂人揮動長布條,捲起一大把的砂石,朝三人狂轟而來。這次砂石覆蓋的範圍更大,三人縱使卯足全力舞動劍花,奮力擋住了多數飛石,仍有不少細碎石粒穿過重重劍網,瞬間在他們的臉上、臂上、腳上,刮出一道道細長的血痕。

  何絀拋下一句:「商大哥你先走!快!」與墨問二人展開身法,繞著北狂人疾奔,連繞好幾個圈子,快到幾乎連身影也看不清。他們藉著絕頂身法調整步調,重新結陣,倏地同時欺近出劍,一左一右,直指北狂要害。

  萬萬沒料到雙劍這毫無徵兆的一刺,竟像刺在石壁之上,且分毫撼動不得,如此一來,《霏攻劍陣》再也組建不成。卻原來在千鈞一髮之際,北狂放下長布條,雙手後發先至,不偏不倚地捏住了雙劍的劍尖,頓時將兩柄神兵定住不動,無論二人如何催動真力,都動不了長劍半分。何絀與墨問大駭,這等蠻不講理的功力,簡直聞所未聞,正沒做理會處,北狂將捏著劍尖的手指猛一扭轉,二人仍緊握著劍柄不放,身體只好不由自主地騰空飛起。

  「離鞘之劍不離手。」這是狄如非在授他們劍法時,最重要的一句、也是唯一的一句心訣。北狂指力剛猛無儔,換作任意其他兩柄長劍,此刻不是彎折,便是脫離持劍人之手。偏偏他所捏的是出自《冶兵廬》洪爐裡的兩柄神兵,持劍者又是霏劍門的絕頂好手,如此發勁一扭,反倒將兩人連人帶劍扭上了天。

  二人在半空中無從借力,北狂順勢一拋,墨問被擲向前方,一人一劍朝商犁飛去,商犁奮戰多時,早已氣力放盡,再也承受不住這一擲,與墨問對撞之後,雙雙滾落在地;何絀被狠狠地向後甩出,恰好飛向一株大樹,他竭力在半空中穩住身形,雙足恰恰落在樹幹之上,緊接著弓身蓄勁,反向一蹬,身體如箭離弦,《赤焰》在空中畫出一個半圓,直劈北狂人的後腦《玉枕穴》。

  這本是何絀的孤注一擲,只盼能為墨問二人爭取一點時間;沒想到北狂側身一讓,僅避開了後腦要穴,竟不能完全避開這一劈,《赤焰》重重地砍中他的肩膀。赤焰劍鋒利無比,這一劍若是砍在一般高手身上,一條臂膀當場就要給卸了下來,但北狂人的護體罡氣渾厚之極,劍身入了皮肉,竟再也砍不下去。饒是如此,劍鋒劈開他左側肩臂相連之處,傷處深可見骨,北狂仰天嚎叫,他本已內息紊亂,這一劍更令他痛徹心腑,猛地反手一掌,拍中了何絀背上的劍鞘。何絀一聲悶哼,身子如斷線鷂子一般飛了出去。

  墨問大叫一聲,提劍縱身來救,冷不防又是十數顆飛石襲來,他揮劍格擋,終究擋不住其中三枚,分別被擊中了肩窩、胸腹,登時皮開肉綻,血流如注,墨問倒退兩步,緊握《玄冰》的臂膀軟軟地垂下,再也舉不起來。幾乎就在同時,一股氣流迎面而來,卻是那藍色長布條彷彿死而復生,欲給墨問最後一擊。

  說時遲那時快,一個身影拼命搶到墨問身前,用自己的身體替他承受了這一擊,鮮血狂噴,正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的商犁。


  「⋯⋯當我聽聞打鬥聲趕到時,已不見北狂人行蹤,我看三位大俠傷勢過重,不能行走,於是先趕到鄰近城鎮,買了兩匹馬,再折返回去,將他們送來這裡。只是另外三位的遺體⋯⋯」

  江翩鴻道:「盧少俠與商大俠儘管放心,適才我已經吩咐下去,玄雪宮會有人迎回《鐵劍幫》三位大俠的遺體,妥善處置。」

  盧世青抱拳謝過,舒了一口長氣後,突然換上一張訕笑神情,精確地踏步轉身,朝著西北西角落大步邁前。

  「師父!徒兒向您問安來啦。」

  磐宗眾弟子望著盧世青,無不投以驚奇讚嘆的目光,心想這位大師兄未免太神通廣大,好端端地怎麼就出現在英雄大會上了?甚至不來則已,一來就弄了一件大事情。連和他交情極好的上官景紓,此刻都睜大一雙俏眼,不可思議地上上下下打量著這位老大哥,想不通眼前這傢伙究竟是人是鬼?趙百擎哼了一聲,「老天有眼,鬼使神差地讓你這兔崽子來到這裡,怎麼出來的?又讓小六子替你揹鍋了?」

  「師父明鍳!是徒兒自己下的山,跟小六子一點關係也沒有。您處罰徒兒一個人就好了。」

  「呸!你以為幫小六子脫罪了,就能繼續讓他為虎作倀?兩個都重罰!回六屹門後,一起關禁閉半年!」

  「徒兒知道了,多謝師父。」盧世青顯得滿臉愧色,低頭稱是,心中其實完全不當一回事。(反正也關我不住,便是真關住了,嘿嘿,起碼還有小六子陪我。)一側頭,見上官景紓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便偷偷扮給她一個鬼臉。

  這時趙百擎伸出左掌,「拿來!」

  盧世青一怔,隨即明白了師父的意思。他猶豫半晌,終究伸手入懷,掏出一個小瓷瓶,放在趙百擎的掌心。趙百擎掂了掂份量,估計約莫剩下小半瓶,臉上不動聲色,心中略覺寬慰。

  「未經掌門允許,擅自動用本門聖藥,是大罪!但⋯⋯念你這次救助其他門派英雄,為本門爭光,功過相抵,活罪嘛,也就免了。」趙百擎說著,咳嗽兩聲,「你的傷勢如何?」

  盧世青握了握右手肘傷處,臉上肌肉抽動兩下,「沒事的師父,恢復得很好。」

  趙百擎嘆了口氣,將小瓷瓶遞還給他,「拿去用吧!估計還要用上兩個月,你才練得了劍。」跟著招手叫盧世青靠近,附耳低聲交代:「要是你敢去勢宗找人,看我不打斷你兩條腿!」

  盧世青連連點頭稱是。

  他當然敢。盧世青費盡心機溜出六屹門,若不是為了樊若華,卻是為誰?

  趙百擎一行人前腳剛離開六屹門,他後腳便從另一條路摸黑下山,原本也沒做打算,只想上勢宗的根據地碰碰運氣,也許可以在某處與樊若華偶遇。在樵夫家裡一耽擱,緊接著又陰錯陽差救了墨問何絀與商犁⋯⋯他一踏進福來客棧,在百餘位俠客、諸多喧鬧紛擾之間,盧世青的目光穿越眾人,一眼便尋到了她。

  「我終於找到妳了。」盧世青心想,「妳還是⋯⋯老樣子。」


  在江翩鴻的指示下,店小二們快手快腳地重新整理場地,並將幾名傷者各自歸還門派,分別安排了地方休息;墨問傷勢較輕,堅持繼續參加英雄大會,將所見的一切提供給群豪,有一說一,知無不盡。

  「⋯⋯在盧少俠抵達之前,北狂便已離開該處。當時,他以長布條為鞭,纏住周圍的樹木枝幹,拖曳自己的身軀前行,不一會兒便消失無蹤。⋯⋯在下確信他兩腿行動不便。⋯⋯北狂出手,每一招都欲致人於死地,料想是為了滅口,避免洩漏他的行蹤。⋯⋯我猜若不是何絀的那一劍重創了他,便是他自亂陣腳,內息亂岔,無力再戰,只好先行逃走⋯⋯」

  聽到此處,群豪無不議論紛紛。令眾人訝異的是,天下這麼大,玄雪宮選在這綠螘坡召開武林大會,商量如何剷除北狂人,怎麼北狂人就這麼湊巧,自投羅網來到了綠螘坡?良久,馮百振起身道:「諸位!鏟奸除惡,良機莫失!以我們的腳程,必能追上北狂,當應伏誅此惡,為江湖永除大患。」眾人點頭稱是,甚至有不少人站起身來,蓄勢待發。

  不料墨問搖了搖頭,並說了幾句話。但這幾句話被群豪的聲音淹沒,沒有人聽見。

  江翩鴻心細如髮,見墨問嘴唇微動,顯是有話要說,便使手勢請群豪壓低聲量,「墨少俠,可否請你再說一遍?」

  墨問氣息虛弱,說出來的話卻清清楚楚地傳入每個人的耳裡。

  「打不過,⋯⋯即便能強行狙殺,也將死傷慘重。」

  此言一出,群豪無不譁然。

  「墨少俠此言,多少有些危言聳聽了。」

  「豈有此理!咱們這麼多好手好腳的,會打不過一個重傷的殘廢?」

  「話說回來,若不趁此時拿下此惡,難不成要等他傷勢復原了才動手?⋯⋯」

  你一言我一語,大廳裡瞬間亂成一團。白遊、葉歸素知墨問性格,他向來寡言,是因為若無相當把握,絕不輕易開口,故談事皆有所本,發必中詮。白遊正欲起身替墨問辯解,忽然一個尖銳沙啞的聲音,自百千嘈雜之中幽幽傳出,正是從無妄。

  「喲,在下不才,敢問在座好手好腳的各位『高手』:有幾位自認能打贏鐵劍幫商犁的《孤憤劍法》?又有幾位自信闖得過《霏攻劍陣》?」

  這番話句句帶刺,卻又務實無比,加上從無妄還刻意放大了「高手」二字的音量,一大半的人當場住了嘴,原本慷慨激昂的氛圍瞬間冷卻了下來。

  「沒有吧,是不是?就不說別人了,了喻和尚,你也不行,對吧?」從無妄嘿嘿一笑,神色突然轉為凝重,「但此人卻輕易破了二十個人也攻不進去的《霏攻劍陣》,依照墨少俠的說法,還只用了三招⋯⋯再加上他還兩腿行動不便⋯⋯這不僅僅是功力深厚的問題,依我看,恐怕⋯⋯恐怕⋯⋯死傷慘重?免不了的了,拿得下他麼?難!難!可是⋯⋯唔。」說到此處,他漸漸地前言不對後語,只見他眉頭深蹙,手指頭不住敲著桌面,似乎遇到了難以決斷的問題。

  群豪等他把話說完,從無妄卻始終停留在自己的世界裡,半句不吭,弄得眾人莫名其妙,再度紛紛鼓譟了起來。這時江翩鴻朗聲道:「各位!在下以為,霏劍門與鐵劍幫的朋友們既與北狂對決過,對此人實力之評析,是極為珍貴的參考,諸位切莫輕忽。」頓了一頓,續道:「墨少俠所言極是,拿下北狂為當盡之責,但我們必須找到方法,將這廝可能造成的傷害降到最低。這本就是此次英雄大會的主要目的。」

  「善哉!善哉!江先生對此有何見解安排,還請指教,貧僧願盡棉薄之力。」了喻合十說道。

  印心寺在江湖上說話極具份量,既然了喻率先表態支持,群豪也不好再說什麼,紛紛表示願意共商大計,並聽從玄雪宮領導。

  江翩鴻受到鼓舞,精神大振,連忙一一謝過,沈吟片刻後,道:「片刻之前,在下已經派出十幾名手下,快馬前去追蹤北狂人的行跡。北狂既然雙腿不便,加上身受重傷,移動不了多遠,更不會選擇以馬代步,招搖引目。因此在下推測,以盧少俠找到的樹林為中心,五天之內,北狂走不出方圓十里範疇,且必以樹林、洞穴為掩護。待我手下回報他的去向後,位置會更為明確,諸位可以先在福來客棧休息一晚,我們明日分頭出發。」

  群豪紛紛稱是。江翩鴻又道:「明日卯時,我們兵分四路,由印心寺了喻大師、六屹門趙大俠、六屹門馮大俠與南華洞天天返道長各自領頭,由玄雪宮人引路⋯⋯」

  眾人仍聚在一起商議細節,馮百振突然悄悄比了個手勢,要樊若華附耳過來。她照做了,只見馮百振嘴角向自己身後一努。

  「來了。」

  樊若華全身一震,回頭望去,遠遠地站在後方的,果然是盧世青。

  「不管是什麼事情,快刀斬亂麻。」馮百振淡淡地說道。


  盧世青躡手躡腳地溜出人群,繞到離勢宗不遠之處。

  令他朝思暮想的女人,近在咫尺。

  佇立在一群蓬頭垢面、不修邊幅的男人之間,她的存在猶如萬綠叢中一點紅,既顯得全然不搭調,又好似將萬物自然而然、又恰如其分地調和在一起,使得一切不再那麼陽剛、衝突、或者毫無道理。他依然害怕著馮百振、駱世峰、與和勢宗有關的一切,但他的目光無法自樊若華的身上移開,即便只能如此刻一般,靜靜望着她的背影,於他也是夠好的,什麼北狂人、什麼練劍、什麼門派禮儀或利益,全都在九霄雲外。

  (若華!)

  彷彿聽見了他內心的呼喚一般,樊若華身子一震,轉過頭來。

  盧世青喜出望外,見樊若華低著頭,快步走向客棧外,急忙跟了上去。

  已近黃昏,夕陽餘暉照耀在人潮漸少的街道上,散發著最後一絲暖意。樊若華走在街道上,望著遠方,良久不語,盧世青也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後,沒有打擾,卻也不願離去。

  驀地,她停下腳步。

  「你跟著我做什麼?」

  「我是來找你的,」盧世青移步到她面前,努力抑制著不受控的心跳,望著久違的她,「若華,原來妳⋯⋯」

  樊若華卻倒退了兩步,低著頭。「少俠請自重,在下樊世英,乃六屹門勢宗弟子,不是什麼樊若華。」

  盧世青一怔,「什麼?為什麼妳要這麼說?」

  樊若華望著遠方,冷冷地道:「《會劍》當時發生了什麼事,盧少俠應該十分清楚。在那之前受騙,姑且說是天真爛漫,情有可原;在那之後還自願被騙,那便是蠢到極點了。」

  盧世青聳聳肩,「蠢又如何?妳騙我必有妳的原因,我來找妳,就是想聽聽妳的想法。但無論妳的想法是什麼,都沒有關係啊,若華,這不影響我對妳的感⋯⋯」

  「閉嘴!」樊若華怒叱,「對你不影響,對我卻有!我再說最後一次,世上沒有樊若華。如果有,請盧少俠自己去找,不管怎麼樣,那個人都不是我!」

  盧世青一臉茫然,還想再說些什麼,樊若華又開口了。

  「我是樊世英,是六屹門、勢宗、駱世峰的女人。盧世俠請自重,別再弄錯了。」

  (六屹門⋯⋯勢宗⋯⋯駱世峰⋯⋯的女人?)

  這幾句話宛如利刃,一個字、一個字無情地攢刺著盧世青的心頭。樊若華正眼也沒瞧他一眼,掉頭往回走。

  走沒幾步路,卻又被盧世青牽住手臂,一把拉下。樊若華俏臉含怒,正想回頭罵人,只覺掌心一陣冰涼,低頭一看,左手中多了兩個小瓷瓶。

  「妳傷得比我重,這兩瓶《玄黃雕朽膠》,本來都是要給妳的,適才救人,不得已先用去半瓶。」盧世青一邊說著,一邊鬆開她的手。

  「好好保重。」

  入夜了,周遭瞬間涼了起來。街道上燈火通明,人潮漸多,盧世青已不知去向。樊若華久久佇立在原處,望著兩枚小瓷瓶,怔怔地不知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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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念飛梭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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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震海運臂一長,牛骨鞭揮右,牆邊一桌二椅,連同桌上的杯碗酒菜應力起飛,飛向蜂擁而來的士兵,「把人帶走!」喝聲甫落,牛骨鞭又放倒六、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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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被傳送到了忠義樓三樓的走廊上,外面一片烽火連天,打的天塌地陷。遠遠的就看到操場中央有一隻巨大且全身包裹著暗能量的火鳳凰和一隻七彩巨龍正在纏鬥。但我們很快就發現,我們旁邊還有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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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被傳送到了忠義樓三樓的走廊上,外面一片烽火連天,打的天塌地陷。遠遠的就看到操場中央有一隻巨大且全身包裹著暗能量的火鳳凰和一隻七彩巨龍正在纏鬥。但我們很快就發現,我們旁邊還有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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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下!」 「豎子!」 「哈哈哈哈~!」 三個態度不同,但手上七星劍卻毫不留情的將我按上摩擦。「噗⋯喀咯喀咯⋯對⋯不起。」一個全身都是刀劍卻狼狽的身影跪在主殿之下。 是的,老玄我回受天宮了。前年,老玄我終於在農曆七月回松柏嶺受天宮去挨打了。 究竟為什麼老玄會在鬼月上松柏嶺被虐?又為什麼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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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下!」 「豎子!」 「哈哈哈哈~!」 三個態度不同,但手上七星劍卻毫不留情的將我按上摩擦。「噗⋯喀咯喀咯⋯對⋯不起。」一個全身都是刀劍卻狼狽的身影跪在主殿之下。 是的,老玄我回受天宮了。前年,老玄我終於在農曆七月回松柏嶺受天宮去挨打了。 究竟為什麼老玄會在鬼月上松柏嶺被虐?又為什麼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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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武官見這青年衣飾不甚華貴卻顯雍容,且劍眉星目,丰神俊朗,不免有些遲疑,卻不肯在大庭廣眾落了下風,見青年上前要扶那女子,又是一鞭揮來,眾人見狀俱都驚呼出聲,那青年卻像背後生了眼睛,手一揚,捲住長鞭,用力一拉,出奇不意將那武官扯落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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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武官見這青年衣飾不甚華貴卻顯雍容,且劍眉星目,丰神俊朗,不免有些遲疑,卻不肯在大庭廣眾落了下風,見青年上前要扶那女子,又是一鞭揮來,眾人見狀俱都驚呼出聲,那青年卻像背後生了眼睛,手一揚,捲住長鞭,用力一拉,出奇不意將那武官扯落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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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三人卻看向來路,兩道飛掠而至的身影。 「住手!」一道怒喝隨攻擊而來。 齊石到了。 ***** 曉出拳,與齊石硬拚了一記。齊石藉力倒飛而回,曉未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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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三人卻看向來路,兩道飛掠而至的身影。 「住手!」一道怒喝隨攻擊而來。 齊石到了。 ***** 曉出拳,與齊石硬拚了一記。齊石藉力倒飛而回,曉未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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