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親，今年95歲。因為頸椎壓迫神經，長期疼痛，晚上經常輾轉難眠，我看著他那樣痛，心裡很難過，當醫生建議開刀時，我沒有妄想他能重新自由走動，我只是想至少，讓他不再這麼痛，不再夜夜難眠。
於是，我做了決定。
醫生曾提醒，高齡者術後可能出現譫妄，但語氣輕描淡寫：「每個人恢復情況不同，大概一到三個月。」我聽進去了，卻遠遠低估了它的破壞力。出院才第四晚，我已多次覺得自己快撐不下去。白天的爸爸，還是熟悉的他，可一到夜裡，他就像變了一個人，語無倫次、情緒躁動，說出一些完全不合邏輯的話，我坐在他身邊，看著眼前這位熟悉又陌生的老人，感到無比心疼，卻也無能為力。
我自知能力有限，出院當天便自費請了24小時的居服員協助。她非常專業，也極有耐心，但我依然感到筋疲力竭，不是身體，而是心，有時我會想，如果我早知道會是這樣，我還會讓他開刀嗎？
這問題，至今無解。
我當時的初衷，不是為了延命，也不是為了復健，只是想讓他少一點痛苦，睡得好一些，但如今，他似乎真的不再痛了，卻換來一夜又一夜難以言喻的混亂，還有我這顆不斷質疑自己的心。
我確實低估了「高齡術後譫妄」的照顧難度，昨天回診，醫生開了鎮定劑，卻仍無顯著效果，第一晚，他就因為幻覺而整晚驚恐不安，不斷喊著我的名字，要我送他去急診，那晚，在專業的居服員、外勞與我輪流安撫下，他才漸漸平靜。但我心裡清楚，這樣的夜晚，我還能撐多久？
事情走到今天，我不知道自己的決定是否正確，也不確定自己是否思慮周全？唯一能讓我感到一絲安慰的，是有這位經驗豐富的居服員，她不但能穩定爸爸的情緒，也提醒我：該睡就睡，不要把自己耗盡。
或許，這就是我目前唯一篤定的選擇——讓專業進來，才是支撐我繼續下去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