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后召見了我。
「所以,伊瑟妲,」她語氣慵懶,姿態閒適地開口。
「據說,我兒子在馬廄裡上了妳。」
我稍作遲疑──只一瞬──然後答道:「是的,陛下,他的確如此。」
「伊瑟妲、伊瑟妲、伊瑟妲,」她嘆息,聲音像是在戲謔地寵溺我,「妳這傻女孩。妳總知道,他注定要與阿爾芳所王的女兒其中之一成婚吧?這事早在他出生那天,就寫進誥令了。」
「我當然知道,陛下。」
「可妳仍給他得逞了,」她挑起一眉,「跟個馬廄裡的俾女似的,在牆邊被他壓著。」
她停了停,隨即戲劇性地歎了口氣:「而且,還讓他得了妳的貞操。」
我咬住下唇,只猶豫了一瞬。
然後說出口。
「對他而言我是什麼,我自己從未有過幻想,陛下。」我直視她的目光。
「畢竟我並非此宮的真正仕淑女──您我都心知肚明。既然如此,總會有誰來奪走這個。那我心想:與其不知何時讓一個褲襠管不住的馬伕奪去,不如讓個王子來。」
她這才認真看我一眼,眼中浮現一絲玩味。
「嗯,」她微微歪頭,「至少,妳不笨。」
「我盡量不笨,」我回應。
她低聲哼了一聲,既不是認可,也不是否定,只像在盤算什麼。
「他不是首先注意到妳的人,」她說,「但他是首先笨到出手的。」
我不語。
她啜了一口杯中液體──我想是水,但她捧杯的手腕,讓它像是紅酒。
「妳也還沒那本事,能真去勾引到一個王子。」她說得彷彿那再也理所當然不過。「所以我得問──妳愛他嗎?」
「沒有,」我說得太快,但是真話。
她挑眉。「沒有?」
我不閃不避地望住她。「他很溫柔,也很英俊。但我不會把溫柔誤當成愛。」
她低笑一聲,像一口氣從肺腑深處釋出。
「真是──差一點就有趣了。」
我沒接她的話。
她身子微微前傾。「那麼伊瑟妲,妳以為他現在會怎麼做呢?找機會把妳偷偷走私到他寢室?給妳寫首情詩?承諾日後會在郊外給妳一間小屋?」
「我想,」我謹慎地說,「他會聽命行事。然後在最方便的時機,把我給忘記。」
「妳就這麼任他遺忘?」
我頓了下,然後說:「我從來就不需被記得,才能活下來。」
她這次認真打量了我,目光更緩、更重。
「有些男人,褲子裡的東西一熱起來就停止思考,直接跳到行動。」她淡淡道,「好在,發現這件事的人,恰巧對我忠誠不二,明白有些事除了必要知道的人之外,不需亂傳。」
她轉向我,眼神冷利如刀。
「妳得比他們想的周到。妳沒條件鋪什麼後路。」
然後她起身。
「妳可以留下來,」她從我身旁經過,語氣低柔。「暫且。」
我隨著轉身,低頭致意。
可她在門口停了步,又回頭。
「他哪天要是真想把這事情提升過了『消遣』,」她說,「先來找我。」
我點頭。
她嘴角浮出一抹淺薄的笑意,知曉當中帶著芒刺。
「相信我,妳會寧可真正掌握事情的人,是站在妳這邊。」
說完她便離開了。
我等了夠久的時間,確認她已走遠,才動身離開──不只是這間房,而是整個上廷。
我在此的存在,向來都只是短暫的。這從我被帶上來的那一天起,就再明白也不過了。侍女與奴僕們不時經由大大小小的藉口向我表示:我並不屬於這裡。沒有人想要我在這裡待太久。
於是這兩年間,我像幽靈一樣飄進飄出這些大理石迴廊。學會不需再被提醒,就知道自己該站哪裡。
沒人喜歡學得慢的人──不論是在上廷,還是在下區。因為「生存」這件事不會等你。你要嘛做得到,要嘛做不到。
而我,一直都選擇活下來。
我學會了何時該鞠躬,何時要低頭閉嘴。但我也學會了必要出手的時候──該咬人、該反擊、該讓人記得教訓的時候。
用語言、用眼神、用手腳,甚至用牙齒。
跟下區同年紀的孩子一起長大,這只是生存的一種方式。
身體,是勞動的工具,也是一種表態的語言。
然後,當你第一次踩上那光可鑑人的地板,你得立刻又學會把這一切剝掉,藏起。
而現在嘛,又是該離開此處的時候了。
下樓去。
回到他們一直以為我該待著的地方。
再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