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主義實習日記1：「人帥真好，人醜性騷擾」

「人帥真好，人醜性騷擾」的留言通常出現在以下兩種情況：其一，留言的人覺得雙方互動親密，但是「被騷擾的人」「竟然」沒有出聲抗議或指控；其二，留言的人不認同他人性騷擾經驗的陳述屬於性騷擾，因此用這句話來為被指控者抱屈。值得一提的是，在這兩種情況裡，行為人的長相有無被揭露都不影響。兩種情況看起來完全相反，但它們卻有個共通點，也就是，它們都否認發言者的感受、逕自替對方決定有無受到騷擾，並替對方認定「長相很重要」，甚至將自己的審美觀強加在發言者身上，削弱了發言者的主體性。 在這樣的情況中，發言者（被騷擾的人）有很大的機率是女性，而另一行為人（騷擾人）則是男性（有些人基於刻板印象和詞彙的貧乏，當要描述一個男性的外貌符合主流審美時，只想得到「帥」這個字，這一點也能從這句話中看出來）相較於譴責做出騷擾行為的人，這句話更像是在檢討與責怪被害人：雙重標準。 他們批評女性：總是看外貌來決定要不要指控一個人的性騷擾行為。並順便表達對於那些「長得帥的人」的羨慕之情。 面對一個（可能是）性騷騷擾行為的發生，留言人不但沒有指責有加害行為的男性，也不批評行為本身，反而選擇檢討受害女性，這無疑是厭女情結的展現，它使得本來應該由加害人負的責任轉移到受害人身上。 除了前面提到的兩個問題「削弱發言者的主體性」（使得人們更加習慣於不認真看待女性的感受）以及「厭女」（使得避免犯罪的責任分配失衡）之外，「人帥真好，人醜性騷擾」這句「玩笑話」，其實還有以下兩個衍伸的負面影響。 #讓未來的受害人更難發聲 相較於其他類型的犯罪，性犯罪更容易有黑數的產生，而其中一個關鍵的原因在於，受害人時常因為社會中不友善的氛圍及負面刻板印象而無法為自己發聲，例如，擔心被嘲笑、被羞辱、或者被不當一回事。而「人帥真好，人醜性騷擾」這個帶有批評人「雙重標準」的指控對於受害人而言，不只是二度傷害，也讓原本就存在的不友善氛圍變得更加濃烈。當受害人越難為自己發聲，（潛在）加害人就更有餘裕進行犯罪。 #鼓勵（潛在）加害人 除此之外，這個雙重標準的指控，可能讓一些自認長相符合主流審美的潛在加害人將騷擾行為付諸實踐，或者，使得沒有被揭露的加害人誤以為自己是因為「長相合格」才不需為錯誤行為負責，而有信心再次進行犯罪。除了容易讓（潛在）加害人有錯誤且不必要的認知，這句話對旁觀者也有所影響，它可能讓部分旁觀者誤以為「是否屬於性騷擾的判準真的是依據行為人的長相」，這會讓他們在之後有性騷擾事件發生時，傾向忽略受害人的發言和感受，當受害人出面指責加害人，就很可能受到「你其實很高興吧，是你賺到欸」的這種嘲笑；或者為被指控的加害人抱屈，「可惜，都是因為長得不夠帥」。嘲笑和錯誤的同情在這裡出現，以下情境就很可能不只是假設，而是真實發生的事：被A批評雙重標準的受害人B，之前也曾經因為說出事實卻被C嘲笑，而C之所以嘲笑B，是因為相信A一直以來的發言，因此搞錯性騷擾成立的標準。換言之，當「人帥真好，人醜性騷擾」這句話反覆出現，它的效果也會被反覆增強，而使得越來越多的人相信那是真的，最終變成難以打破的錯誤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