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hydro Agate_(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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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

金起範從緣廊坐了起來,他揉揉乾澀的雙眼,只為看清眼前站在繁花之中的人影。

不知怎麼地,讓人有種身處異世的詭譎感。

『……怎麼睡在這裡呢?』『天該涼了』『會感冒的』邊說著那人漸漸靠近,來到金起範面前時他得仰頭才得以與其齊視,卻因為背後刺眼的陽光看不清對方的面目。

金起範抬手覆上了對方輕撫在自己臉頰上的手,細細的感受著這種看似真實卻虛無飄渺的溫柔觸感,他輕吻了一下對方的掌心,一股熟悉的香味自此處散發而出。

那是一股充滿力量卻又深層如蔥鬱森林的氣味,酸香的果實引誘著人一步步踏入成蔭的林子內,熱度使果實的香味迅速催熟,回過神來時剩下盡是曬到枯乾的枝幹,和著未乾之土腥臊的氣息,讓人感覺危險又張狂。

緩過神來自己彷彿來到布滿苔蘚的北國之境,涼風陣陣吹來,伴隨著海水的鹹味,一次又一次撫過他耳畔,他看向一望無際的高地,那人早已不見蹤影。

『……再來吧……』嗓音猶在耳際,卻又像迴盪在風裡的騷動聲。『這次你會找到的……你總是會找到的……』



動了動稍麻的肢端,金起範睜開了眼,這次映入眼簾的是自己熟悉的那座黑色吊燈,神智尚還在剛剛的夢境中未完全脫離,他搔搔昏沉的腦袋,伸手往床頭櫃去探尋手機,一看是還未到自己預定起床的時間,就又立刻栽回枕頭內。

不知怎麼的,他最近老是做同樣的這個夢,雖然場景稍有不同,有時是在山哩,有時是在海邊,有時甚至在跟看起來與現在相去甚遠的年代,不變的是那個有著溫煦嗓音的人和那陣奇異的香調。

這算是噩夢嗎?還是某種預知夢呢?雖然他對於玄學等一概是尊重但不相信的,不過接連幾個月受到此夢的“騷擾”,或者說是引導,他不禁覺得是該請專業人士處理一下。


「起範哥,你起來了嗎?」

門外傳來的年輕女性聲音讓金起範暫時抽回思緒,他疑惑地再拿起手機看了下時間,頓了會兒才從床上爬起來應聲:「時間不是還沒到嗎?」

對方就像沒聽見他的話一樣逕自開門進入,對於金起範尚處再半夢半醒之間的一頭亂髮及赤裸的上半身絲毫不在意。「才差五分鐘,你哪一次是鬧鐘叫了才醒的?」

「那你好歹也敲個門吧。」看著才剛走進房間就開始彎腰撿拾自已散落在地上衣物的女子,金起範起身深了個懶腰,要往浴室去盥洗途中經過那女子的身後,順手抽了下對方屁股,惹來對方一聲驚呼。「沒禮貌的丫頭。」說完便逕自的進了浴室,不管對方在後頭的一串罵咧。

「金起範!你才是那個最沒禮貌的!」護住自己的臀部,女子邊罵又不忘繼續撿拾地上散亂的物品。「我才不是什麼丫頭,我有名字的好嗎!」女子不由得碎嘴了起來:「我可是慶尚道姜氏,這個沒禮貌的傢伙……難得爺爺給我取了個這麼好聽的名字……」

「丫頭,」此時金起範探出頭說到:「上次要你跟你家老頭子拿的東西有帶來嗎?」

「不准叫我爺爺老頭子!也不准叫我丫頭!」

「知道了,」梳洗完畢的金起範走到氣得面紅耳赤的女子面前,一隻大掌搔了搔她的髮。「藝現,一早的別這樣生氣,看把你漂亮的臉氣成什麼樣子。」

姜藝現此時又因另個原因紅赤了滿臉,她就是不懂金起範這個男人,平時盡是紈褲公子弟的模樣,那種輕浮、驕傲的模樣,卻又不時向她展現猶如兄長風範的包容與慈愛,她是不懂金起範,也討厭金起範,因為他總是讓自己的心意搖擺不定。「我是為了什麼生氣……」

「我知道,是我不好,不該捉弄你。」揉揉對方的軟髮,金起範輕笑了聲,順手從一旁的椅背上拿起襯衫隨意套上。「那你有帶來嗎?」

「有啦……」姜藝現嘟著小嘴,看向正一顆顆將襯衫釦子扣上的金起範,心裡泛起不小的漣漪,突然又想起自己手裡抱滿了對方的衣物,不禁又氣嗔嗔的說到:「你能不能改改你的習慣?我可不是你的女傭。」

「我知道,你是姜大小姐。」金起範笑著輕掐住全藝現氣嘟嘟的臉頰。「你可愛就是可愛在教養很好這點。」

「你又在戲弄我!」羞著躲開了金起範宛若調戲的舉動,姜藝現抱著手裡的衣服走出房間。「我只是看不慣無法料理自己生活的成年人。」

看著那個嬌小的身影在自己家中來去自如的整頓、打理,金起範由不得感覺可愛,看她那熟門熟路的樣子,宛若這個家的女主人。


想到這,金起範不禁收起了笑容,他是不討厭姜藝現,以正常男人的眼光來看,能和她這樣的女子在一起絕對是八輩子遇不上的好事,姜家在韓國本就是古老兩班家族,近代靠著從政、進出口及晶圓產業更是將家族推上至勝至富,姜老會長又是一個愛學惜才之人,開辦學校跟推廣國際交流,政商界許多叫得出名字的大人物都或多或少在他手下學習過,當然也包括他金起範。

金起範和姜家的關係算是最簡單不複雜的那種──商業聯姻,當年他父親與姜老一同打通了晶圓出口到歐洲的商線,父親以姜老大弟子之姿接下了往歐洲所有的業務,並在姜家協助下開設自己的公司,要說姜老因為愛才不惜將財路拱手讓給外人,不如說當初他就看好金起範這顆旗子。

因為父親的關係,金起範從小就跟著進出姜家,一面作為年幼的姜藝現的玩伴,一面跟隨姜老學習,姜老視人甚明,早在金起範年紀尚輕時就看出他對經營有著與老派的不同見解,加上他自小聰穎,凡事都是一點就通,姜老在他還尚未成年前就已經教會了他不少事,還為他牽線國外一流的研究室,到金起範取得學位並返回韓國接掌公司事務的時候還不滿二十五歲。

姜老可以說把自己全身心的奉獻在家族的事業上,政商場合上他就是呼風喚雨的大人物,但他老人家內心最脆弱的一塊卻也跟家族息息相關,姜老膝下只有一子,卻在年輕時的一場意外中失去愛子夫婦二人,僅留下了年幼的孫女藝現,因此姜老更是對這個孫女疼愛有加,但卻不像其他富有人家那般因溺愛而放任孩子,反而是在嚴慈並濟之下將孫女養成了一個有學有能又識大體的閨秀。

姜老不只一次向他提及藝現的婚事,礙於金姜兩家的商業互利關係,以及姜老對他金起範的種種照顧,金起範雖未答應,卻也沒將話說死,只是推說藝現還小,還須讓她多體驗社會經驗,不過所有人都知道這板上釘釘的婚事是早晚的事,就連姜藝現自己也覺得自己會是金家婦,逢年過節、大大小小的祭祀禮節從她十六歲起就從未落下,至今已過去四年,她還是每年都陪著金起範回鄉省親,宛如自己已經是金起範的妻子。

對此金起範並不感覺反感,雖然姜藝現小他十歲有餘,但不論就哪方面來說她都是再適合不過自己的對象,姜老也八十餘歲了,是該給對方個交代讓老人家安心,但金起範心底某塊就是隱隱的覺得還不是時候。

他總覺得有人在等他。

金起範是個相信科學的人,對命運這套說法雖不是嗤之以鼻,但也未曾成為他無法說服自己的主因,可他心裡就是覺得不踏實……。


「……哥、起範哥!叫你呢!」一回神,姜藝現在他面前揮著手,金起範趕緊打緊神智,看向對方拿來放在他面前的東西──一只瑪瑙石牌。「爺爺一直問我要這塊石牌做什麼,你又叫我不能說實話,要拿來可費盡我心思了。」

金起範拾起石牌放在手上,那是一塊淡紫色透著藍光的水膽瑪瑙,大約比他的掌心再小一吋左右,翻過來背面留有原石並刻著兩排字:卓絕二道人,結交鳳與麟。

「這是爺爺佛堂內淨瞻的物品,哥你要這個做什麼?」

「我怕你講了我要,爺爺會以為我誠心要向佛了。」金起範故意打趣說到,說完只是沉默不語,他將石牌翻向瑪瑙那面,陷入了沉思。

姜老這幾年吃齋唸佛,在自宅內修建了佛堂不說,還緣來不少有佛緣的淨物放在佛前以日月淨沐瞻仰,金起範本來就對宗教之事沒興趣,但出於孝心他偶爾還是會跟著藝現一起陪姜老浴佛聽經,約莫兩週前他陪藝現一同返家盡孝,在佛堂見到了這塊瑪瑙石牌,竟使他內心激昂不已,因為是姜老的私人物品,又是浴佛物件,當時他不便直接向姜老問要,但返家後他不時想起那塊瑪瑙,而且在這之後,他做那怪夢的頻率越來越高了。

他總覺得他的夢和這塊瑪瑙脫不了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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