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得照顧自己的天才夏跟他額上的戒疤痣一樣。罕見,但不難參透。與我之間的搭檔關係,倒是罕見而較難解釋的一種現象。
所謂搭檔呢,與長幼傳承的習俗一樣,是校園次文化的一個環節。隨著修期的延伸與課程密度的增加,各種順應而生的風氣也在豐沛的壓力之下日漸鞏固,演變為三目羅學院中不成文的生態法則。
縱使搬不上檯面,搭檔其實並不是什麼違反校規的犯罪活動,它是一種結合意法操作的合作學習。兩人之間一旦成功建立起意念的雙向溝通、並能維持長久而頻繁的互動,便能逐漸衍生出意念互生、發展出某種感知上的共享狀態。心靈夠契合的話,甚至可以延伸為心智思維上的共享。而這兩位處於意念互生關係的感知共享者,就是我們三目羅院生俗稱的「搭檔」了。也由此可知搭檔關係並非兩人嘴上說說就算。男女之間的搭檔便一直難以蓬勃;我和夏是少見的成功異性搭檔。
意法的修行程度更是搭檔時的關鍵。
剛擠進三目羅學院窄門,新生其實都還只是飽含了意法潛力的種子。初級修行則促使了意法操作能力的萌芽。在逐漸紮下五力運用的根基,讓自我之流貫穿遍佈所有伸向五方的枝葉之後,學生們才能促成意念的局部「形化」,以引發「思流」、「意池」等類現象的產生。
然而,初級意法程度所能促成的意念形化,多半也只侷限於操作者自我的範圍,其成效既觸及不了他人,更甭提能對週遭環境造成明顯的影響。
一些外人不明究理,常常把意法想得很邪門,彷彿三目羅學院是陰險政商的育嬰房,連未出師的學生都會施展催眠;其實我們買衣買鞋時還是得大費唇舌一番,才能討到個好價錢。比較迷信的人則把白髮蒼蒼的老師都看做大法師,彷彿他們把法具一揮,就可以叱吒風雲、呼雷喚電;其實老煙槍院長身上沒火柴時,還是寧可直接向身旁教委們借一借。
火的形化並非不可能,不過那也很耗神。聽說顯界能發展出我們所無法想像的「魔法」,是因為顯界的宇宙間充斥著一種叫做「瑪那」的詭異東西,它流竄於大氣中、深蟄於泥土裡,成為隨時可利用的魔法能量。而瑪那在離界的三目羅並不存在。我們只能以自己的意念來塑出成效,是謂意念「形化」,而成「意法」。
初級生能形化出思流,卻還尚未能掌握中級要義的「同理協調」。即使能摹擬出類似「匯入」的形化現象,也多半只是一種毫無利用價值的單方面獨白,氣再十足、吼再使勁也沒用,充其量就是聽到自己的回音。搭檔則仰賴彼此思流的雙向匯入;好比雙方若是不能進行對話,就無法達成口語上的溝通。而保持對話流順通暢的條件,總是遠比放聲獨白還要複雜。
意法要能影響週遭環境就更困難了。能讓意念隨心隨時隨地與外在環境元素作同理協調,是結業生都尚未能抵達的意法境界。至於圖書館土方之錐中打坐的那塊人形岩,相信我:即使資深院生天才夏能自己從顯界知識悟出石之形化,他充其量就是將自己石化。
或者藉由某個五方齊和的時機、越過目前我們契合度的瓶頸,然後把他的搭檔一併變成石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