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裡的客席上，莊詩涵和李德暉聊得幾乎停不下來。
偶爾興緻一來，李德暉甚至會去書架上直接拿書，翻給她看某個推薦的段落。
小柔默默在櫃台處理著一些雜事，喃喃驚嘆：「哇……我還是第一次看到老闆笑得這麼開心，表情這麼溫柔。所以……那個就是前女友嗎？」
「這畫面未免太浪漫了吧！這真的是可以免費看的嗎？」小柔低聲自言自語道。
「小柔妳在碎念什麼？我想喝手搖，順便請妳們，妳幫忙去買吧。」李德暉雖然像平常一樣的使喚小柔，但表情異常柔和。
「耶！謝謝老闆！你要喝什麼？紅茶？洛神花茶？」小柔整個從椅子上彈起來。
「幫我買兩杯仙楂紅烏龍吧，妳自己看要喝什麼。」李德暉掏出兩張百元鈔，向小柔伸去。
莊詩涵嘴角揚起，彷彿連眼神都在笑。
「怎麼啦？笑什麼呢？」李德暉輕聲問。
「沒什麼，只是在想……我們當初到底是怎麼分手的。你還記得嗎？」
「怎麼忘得了？我差不多一個月會夢到三次左右。」他回答。
莊詩涵愣了一下，心想除了有一頓飯沒吃到以外，她幾乎已經記不得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眨了眨眼，嘴唇微啟，卻沒發出聲音。
片刻之後，才說：「你還是一樣，老是在作夢啊？」
「那時候，我們都太年輕了。」李德暉語氣淡然。
「嗯……」
「那是我們交往五週年的紀念日，我明明知道妳很重視那個日子，想要有個浪漫的大餐……」
莊詩涵聽了，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氣。
對了……這麼說來，她想起了。她的臉頰也在這一瞬間突然燙了起來，雖然對方輕描淡寫地說太年輕了，但她想起那件事，覺得實在有點難為情。
她低頭啜了一口咖啡，悄悄用手遮掩住臉上那抹赤紅。李德暉望向窗外，繼續說道：「我明明比妳年長這麼多，那時卻要求那頓大餐要 AA。這是我的不對，妳不能接受，其實我是可以理解的……」
「阿暉！別……」莊詩涵不待他講完，出聲打斷他的話。
她很清楚，當年所謂的大餐，其實不過是五六百塊的晚餐而已。而她現在，也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會希望男友付帳單的小女生。
現在聽到對方親口說出這件事，實在有點可恥。
李德暉卻舉起手掌阻止她，抬頭望著她的眼睛繼續說：「讓我說完……我一直想跟妳道歉，那時候，我沒有告訴妳，報社縮編，我被資遣，一直還沒找到工作。」
「詩涵，對不起。那件事應該讓妳很難受吧。我一直想好好跟妳道歉。」
「那今天晚餐，就讓你請囉？」莊詩涵嘴角揚起，臉頰卻掛了兩行淚。
「怎、怎麼了？」李德暉對她突如其來的淚水，有點措手不及。
「沒……」她擦了擦淚，接著說：「我只是……好不甘心啊，這麼微不足道的小事，竟然這樣毀了一切……」
話還沒說完，她哽咽了一下，更多的淚水接著湧了出來。李德暉急忙遞上面紙，臉上寫滿了心疼。
「欸老闆，我忘記問你們冰塊甜度，都點半糖少冰可以嗎……呃，抱、抱歉。」小柔推開門，被眼前的一幕嚇了一跳，默默把飲料擱在櫃台上，然後識相地退出門外，坐在路邊吸手上的珍珠奶茶。
李德暉長吐了一口氣，起身取來那兩杯茶：「來，先別想太多，喝喝看吧？這間手搖在這裡很有名。」
莊詩涵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紅烏龍的冰涼酸甜蔓開，她的心情也隨之沉穩了幾分。「你店幾點打烊？晚餐去吃什麼？」她問。
「不用等打烊，現在就去，帶妳去吃這裡最好吃的麻辣鍋！」李德暉語氣輕快。
他們喝完茶後走出店門，小柔還在路邊，一邊喝著珍奶一邊滑手機。「小柔，今天給妳關店，我們去吃晚餐了。」
「哦，好！」小柔回答。
莊詩涵掃視了兩人，問道：「不帶小柔一起去吃嗎？」
「不用啊，她有自己的生活。」李德暉按下手中的車鑰匙按鈕，嗶聲響起，他的車就停在旁邊。
「哦。」她心想……帶員工去吃晚餐果然不太正常嘛，阿賢還騙說是這裡人的習慣。
他們來到巿區的一間火鍋店，店裡的陳設、裝潢看起來有些歷史。
莊詩涵拿起菜單，掃視了一遍：「單點的啊？價位有點高……」
李德暉嘴角上揚：「我不是小氣的人，也沒有要故意擺闊，這間是真的好吃，價位偏高但份量也很多，我們兩個人吃不了多少，花不到太多錢啦。」
莊詩涵瞇起眼睛，直直盯著李德暉，直到他實在受不了那道銳利的目光，忍不住問：「幹嘛？」
她笑了起來：「我知道了，你自己想吃這間，想很久了，對吧？」
「妳怎麼會……哎唷，對啦。一個人沒辦法吃，妳也知道，我以前就喜歡吃麻辣。」
「是啊，還有一次害我的書滴到辣油。」
「對，被妳罵了一個禮拜還在罵。」
「我哪有這麼兇？」她忍不住抗議。
「我倒是蠻懷念被妳兇的。」
她低下頭，手指撥了撥桌上的筷子，筷子轉了半圈又停住。
「欸……阿暉……」
「嗯？」
「我沒事的時候，都可以來找你喝咖啡嗎？」她說完，抬起頭又補了一句：「不要請我哦，讓我付錢。」
「詩涵……妳知道，我不在意這些小錢的。當初……」
「當初怎麼樣，已經不重要了。阿暉，讓我支持你，即使只是幾本書，幾杯咖啡。」她說：「我真的很喜歡你的店。 」
色澤艷紅的湯，在鍋中沸騰，他們邊吃邊聊，像是普通的老朋友。莊詩涵心想，自己從來不曾和任何一任分手後的男友復合，但這次，會成為一次例外嗎？
吃完火鍋，莊詩涵走出店門，伸展了一下四肢，望向遠處的山影，這片奇妙的土地，看似冷清，卻讓她看見小小的理想、看見浪花裡的夢幻，也看見平淡而真切的生活。
對於即將開始的新工作，她有了全新的熱情，比那鍋麻辣還要滾燙。
「我想……我也許會一直留在這裡。」她暗自想著：「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我自己。」
李德暉看著她的背影，臉上揚起一抹溫暖的微笑。他付了全額帳單，老闆娘看著他笑：「你老婆？很高很漂亮餒。」
「老婆？不是啦……朋友而已」
李德暉走出店門，想著老闆娘的那句話，脫口而出：「詩涵，我以前是不是提過結婚？」
「結婚？我不記得了。」莊詩涵笑了笑，不以為意地走進寧靜的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