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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回,我們帶著大家大致了解了由藤原清衡在千年前所創立的東北平泉黃金國度,這一次我們要繼續來說說這個家族在他之後,是如何以其高度的政治情商和治國理念,在混亂的平安時代末期,成功地在東北地區延續經營這個和平、富裕且高度文化的世外桃源。當然,也要來看看金光閃閃的盛世,為何僅維持了一個世紀(約1087年至1189年)就走向衰敗而滅亡。
奧州藤原氏-清、基、秀、泰
還記得當初在日本歷史課中,第一次讀到這一段歷史的時候,就為了應付考試而發明了一個口訣「清基秀泰」,分別代表奧州藤原氏的四位當家的名字「藤原X衡」。其中的第一代創始人,就是我們上一集提到的藤原清衡;而第二代當家藤原基衡,則是接續他老爸的理念治國,善用其擁有的雄厚財力(豐富的金砂礦和優良馬匹資源),除了持續擴充平泉的基礎建設、善用黃金外交政策(與北國和宋朝貿易)之外,甚至還創建了比中尊寺規模還大的毛越寺。然而,即便在他的治理之下,東北地區穩定成長,但對於中央政府來說,奧州藤原氏充其量都還只是代理朝廷管理這整個大樓的管理委員會(押領使)的角色,擁有生殺大權的還是大和朝廷這個大地主。而從別的大樓的人看來,雖然他將整棟大樓管理得井然有序、基礎建設也越來越升級,但奧州藤原氏仍舊被視為是位於偏遠地區、沒有文化、沒有實權的暴發戶而已,所以在執行許多權利時,不時還是得看看隔壁棟與整個社區的規章來辦事。藤原秀衡-黃金帝國的巔峰
這樣的狀況,到了第三代藤原秀衡的時候,終於有了新的突破。人家說富不過三代,但日本的歷史上,好像很多政權的第二代都SOSO,但第三代都很厲害,例如德川家光也是第三代,前三代通常是承接老爸與阿公打下的基礎,延續整個政權命脈的關鍵。藤原秀衡憑藉著他高度的政治情商逐漸提升自己的地位與實權,例如沒事就送匹駿馬給皇宮貴族當伴手禮(這在當時相當於是送一台保時捷啊)、在東大寺大佛重建開眼供養時,捐獻了5,000兩黃金(相當於贊助地主蓋新的社區設施),這可是比同時期的源賴朝(源董)所捐獻的1,000兩足足多了五倍之多。於是,藤原秀衡於1180年被大地主(大河朝廷)任命為「北の鎮守府將軍」,後來更被任命為「陸奧守」,以現在的角度來看,這職位就相當於東北六縣的縣長代表,除了擁有更高的自治權之外,當時在京都亂搞的小平家、小源家也不敢再看低他們,而藤原秀衡也成為名正言順的東北老大了。此時奧州藤原氏的勢力,也達到最繁華的巔峰。
亂世之中的中立國
此時這片名為日本的大社區內,共有三棟大樓,分別由東北邊的奧州藤原家、西邊的小平家與東邊的小源家來負責管理與營運。按理來說,三棟大樓都是跟住在京都的大地主(也就是大和朝廷的天皇家)承租土地,所以理應都要聽大地主的話才對,然而,當時的大地主卻因為自家的繼承問題吵得天翻地覆,而空有土地而沒有武力的地主公子哥兒們,只好烙人(小平家與小源家)來幫忙打架,因而導致大地主家的每天都鬧哄哄的不說,幫忙當打手的小平家與小源家,當然也不是做公益的,打贏了之後一定會想要點好處(土地),於是兩方人馬就這樣開啟了你爭我奪的源平合戰。(詳細的故事可以參照#44-#48的內容)
在上面這段時間裡,不管是大地主也好、小平家與小源家也罷,多多少少都會來找這棟東北大樓的管委會會長藤源秀衡咬耳朵,並試圖慫恿奧州藤原家要選邊站。然而,藤原秀衡常常就是很巧妙地四兩撥千金,不表態站在哪一邊,兩邊都討好、也都不討好,算是一股制衡整個社區的強大的第三方勢力。畢竟,藤原秀衡從阿公跟老爸那邊學到的教誨就是,要創建一個「沒有戰爭的烏托邦國家」,所以,你們繼續打你們的,我則繼續繁榮我們的,我才不淌這灘混水哩。
源義經-黃金鴿子飛來
不知不覺中,這棟東北大樓就慢慢變成了整個社區裡售價最高、生活水平最高的大樓。因此,有許多住在其他兩棟大樓的人民,因為真的受不了每天吵吵鬧鬧的生活,所以選擇搬家到這一棟雖然比較遠,但相較安靜和平、設施又不輸當時京都的東北大樓來住;同時,也有許多不得不流亡、無家可歸的人,都逃到了這個世外桃源避風頭。若是按照這個情勢發展下去,其實奧州藤原氏的黃金帝國,應該是可以一直強大與發展下去才對;然而,當時卻來了一個扭轉情勢的關鍵人物-「源義經」(我們之前曾在#46-#48的內容中講過這位戰神的故事,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去回顧一下;還沒聽過的朋友,下面則會簡單帶過他來到東北的這一段故事)。
原來,在小平與小源兩家互相鬥毆的過程中,小源家曾一度差點被抄家,只留下了毫無戰力的小朋友與嬰兒,且這些孩子們,不是被流放到超級遠的地方,就是被送到山上的寺廟中隱姓埋名,出家當和尚,其中,有些孩子長大後甚至都還不知道自己就是小源家的後代。而上面提到的源義經,就是其中之一,他從小就被送到京都鞍馬山上生活,稍微長大之後,又輾轉透過關係被送到了東北大樓這裡。據說,源義經被送來的前一晚,藤原秀衡做了一個黃金鴿子飛來的吉夢,而隔天,就看到源義經被送來這裡。黃金代表奧州盛產的金砂、而鴿子則是源家的氏神-八幡神-的使者,所以秀衡深信源義經就是那隻黃金鴿子,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將來必能為奧州藤原氏帶來好運,且一定會成大業,所以幾乎是把源義經當乾兒子在疼,甚至快要比自己的孩子還疼。就這樣,源義經就在這棟東北大樓中居住了有6年之久。
破壞三強鼎立平衡的鴿子-源義經參戰
沒想到,這樣安穩平和的日子,就在某天源義經收到了哥哥的LINE之後,逐漸開始崩壞。源哥哥告知源義經說,他組了一個為父報仇的LINE群組,要集結當年失散多年的孩子們(現在都長大了),準備一起攻打小平家。於是,源義經熱血沸騰地迅速整理好他的亡命天涯小包包,匆匆地與乾爹道別之後,就跑到了小源家的大樓,跟哥哥一起參戰去了。最終,源義經雖然驍勇善戰,也幫哥哥打下了天下,併吞了另一棟大樓(小平家)。但他萬萬沒想到,卻也因為功高震主,反而在事成之後,被哥哥列為社區通緝犯,走投無路的他,只好又跑回東北大樓找乾爹秀秀。
其實當時看到源義經跑回來時,藤源秀衡就有點掙扎了,因為他知道現在的局面跟上次不同,畢竟這個社區已經從原本的三棟大樓(小平家、小源家與自己家)變成了兩棟大樓(小平家已經被小源家占為己有),過去的三強鼎立局勢已經崩壞,此時若是再度收留源義經,往後勢必會演變成與小源家之間的對立。然而,他實在是太溺愛這個乾兒子了,所以他最終抱著將來必有一戰的決心,再次收留了這隻黃金鴿子。
一時之間,礙於藤原秀衡的勢力,小源家的當家源賴朝還不敢輕舉妄動,但幸運女神還是站在他這邊的。因為,在源義經投靠乾爹(藤原秀衡)後不到一年的時間,藤原秀衡就病危了,在病床上,他把兒子們都叫來床前,要他們聽從源義經的指揮,畢竟人家可是當時的黃金戰鴿,如此才能保全我們的東北大樓不被小源家吃下,話才說完,就啟程去西方極樂世界了。
中計!-失算的第四代 藤原泰衡
藤原秀衡掰了之後,接任第四任管委會會長的是他的兒子-藤原泰衡。他面對著來自小源家不斷在政治與經濟層面上的威脅與利誘,儘管他曾答應過老爸要保護源義經,如果非得一戰,也必須聽從源義經的指揮,但最終泰衡還是屈服於小源家的壓力,不顧其他兄弟們的反對,決定派兵殺到源義經家(衣川館,現今岩手縣平泉町),把黃金鴿子頭給砍了下來,送去小源家,表示自己沒有包庇叛賊,並希望藉此解除小源家對他誤會與政治壓力。
然而,此舉正好就掉入小源家管委會會長(源賴朝)所設下的陷阱,源賴朝收到黃金鴿子頭之後,內心雖然高興,但表面上卻假裝非常悲傷,不但沒有謝謝藤原泰衡,反而臉上掛著兩行淚說:「我這小老弟是不乖沒錯,我也是要抓他沒錯,但我可沒要你把他的頭給砍下啊~」。於是,他隨即以「替小老弟報仇」為藉口,反過來討伐東北大樓。藤原泰衡錯愕之際,非常懊悔自己沒有聽從爸爸的話,但為時已晚,只能在沒有源義經的領導之下,最終不敵小源家的攻擊而投降。這整起事件顯示了源賴朝高明的政治手腕:他先是借刀殺人,利用泰衡除去了讓他坐立不安的義經;接著再施展過河拆橋的伎倆,既塑造了自己愛護弟弟的形象,又有正當理由去剷除奧州藤原氏這個最強大的政治對手,簡直就是一箭雙鵰。此後,奧州藤原氏的百年黃金帝國走向了滅亡,他們曾在東北建立的霸權與基礎設施,全都理所當然地被小源家接收,而原本只管理一棟大樓的源賴朝,現在成功地併吞了其他兩棟樓,變成了整個社區的區長,就連大地主(大和朝廷)都得讓他三分。
<後記>
奧州藤原氏透過初代藤原清衡的創建、二代藤原基衡的擴充,以及三代藤原秀衡的創造巔峰,將平泉打造成了當時日本東北地區的文化、經濟和政治中心,與京都相媲美的金色世外桃源。然而,卻從第三代秀衡收留了源義經開始,打破了原有三強鼎立的平衡,使得奧州藤原氏在後來被捲入了小源家的兄弟鬥爭。最終,在四代的藤原泰衡手中因錯誤的情勢判斷而滅亡,長達百年的奧州黃金帝國也隨之落幕。
如今,由奧州藤原氏歷代當家以佛教為依歸所建設的庭園與寺院群,分別包括了中尊寺(初代藤原清衡創建)、毛越寺與觀自在王院遺跡(二代藤原基衡與其妻子所創建)、無量光院遺跡與金雞山(三代藤原秀衡所建成的人工山,據說他在山裡埋了一公一母的黃金雞) 等,雖然大多都在時間的長流中,因戰爭、火災或自然腐壞等原因而逐漸消逝,但仍在2011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指定為平泉的文化遺產,也成為我們前往東北旅遊的必遊之地。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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