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一天傍晚,当他扫完地之后,离开了小禅屋去沐浴,他看见田里的稻子呈金黄色,显然都即将成熟,这立刻引发他内心的疑问与深思:「水稻之所以发芽与生长,是因为有一粒种子使它生长的缘故。而无休止牵引众生出生与死亡的心应该也如同水稻一样,有一颗种子在其中起作用。如果心中的那颗种子没有完全被摧毁,它势必会导致更多无休止的生死。那么,心中的种子又是什么呢?除了烦恼、无明、渴爱与执着,还能是什么呢?」
他继续思惟和探索这个问题,以无明作为禅修思惟的目标,对它前前后后来回地观照,他怀抱强烈的兴趣,渴望了解无明真正的本质为何,于是他彻夜不眠对无明与心的领域进行反复观照和思惟。
就在黎明时分,东方破晓,天空开始蒙蒙亮的时候,他的观智得出了心得。之后,无明便从他的心中彻底消失,毫无残留,而他对稻子的思惟也在此时停止,因为稻子已成熟,不再萌芽。而无明一旦剥落,他对心的观照也在无明断尽之后随之停止,之后心就像水稻一样熟透了。此时,他清晰地意识到,心已经停止了在各种「存有」的境界中去创造「出生」的活动,此时的他,身在山中独居小屋,心中只剩下心满意足并赞赏着圆满清净的解脱心,他在森林居民的资助供养和善心护持之下,他的心已完全彻底清净了。一旦「心」成功穿越了「生死烦恼轮回」的丛林的缠绕与纠葛之后,就在黎明破晓之际,他感到了不可思议。之后,清晨的太阳的光芒穿透森林树叶的缝隙斜洒而下,而他的心在此时也变得越来越明亮,因为他的心已远离了无明,走向了解脱,心抵达了「解脱自在」的彼岸,而与此同时,太阳也正式高挂升起。这实在是一个最吉祥、最美妙的时刻。
当这个无上神圣且吉祥光辉的时刻过去之后,托钵的时间已到,该是他该动身出发前往托钵的时候了。当他离开这个这片福气洋溢的净地时,他回头望了一眼这个曾带给他如此福乐与奇妙的小茅屋,他又环顾四周,看到万物似乎都变得那么美好、安详,与那颗自始至终都完全美妙的心相应,尽管事实上,所有的一切都一如既往,未曾改变。
当他托钵时,内心充满了「法」,当他看着一直照顾他的森林和山丘中的当地居民时,他觉得他们彷佛是从天界降临的护法天神。在他的心里,他回忆着这些居民对他有多么的友善亲切,他们的品德都非常的高尚,并带给他很多的利益,以至于他无法形容他们的功德到底有多大。
他对这些「天界」的森林居民产生了慈爱与悲悯之情,当他拖着玻沿途经过他们时,情不自禁地将慈爱和悲悯之心回向给他们,直到到达他下榻的地方附近,那里是一个充满幸福的地方。
当他整理山地居民放在他钵里如天界般的食物时,他的内心充满了「法」。他没有像过去那样把心思放在食物上并让食物带他一些味觉的欢乐,而只是把食物当作维持身体基本生理需求的必需品。
他说:「打从我出生那一天起,这是我第一次体验到『名』、『色』、『识』三者的完美和谐。我只能说,这是最美妙且最独特的体验,它成为我生命中最卓越的事件,在我的心中留下了深刻且持久的印象。在经历了这一场震惊世界的天崩地裂之后,心中的『生死轮回之轮』已崩解并消失了,所有『地』、『水』、『火』、『风』等元素与诸蕴,以及心的每一个部分和各个层面,都各自顺应其自己的自然状态。它们不再受任何因缘的奴役和压迫,因此五蕴和六根仍将继续发挥其本有的功能,履行其各自的职责,而不会受到任何争端或冲突所干扰,这也是它们之前的正常运作状态,直到四大元素和其余诸蕴都不再存在为止。」(他所说的争端是指内六根接触外六尘时所产生的冲突。这种接触又会缘生出喜欢或厌恶,从而带来快乐或痛苦。所有的一切都彼此互为因缘,就像无穷无尽的锁链,环环相扣,彼此不断牵连下去。)
「心中的纷争远比外在的世界更多、更纷乱,也更令人不安。但就在『正义的法庭』在心中建立并完成的那一刻起,这些纷争全都停止了,也得到了和平的解决。这种无休止制造不当争端的倾向,曾经利用了『心』,把『心』当作小丑跳梁、争吵不休的场所,从不给『心』任何平静和安宁的片刻,因为无明与贪爱就是一个惯老板,指挥和命令『心』血汗工作,造成无数的动荡和混乱,但如今,一切都已化为平静、祥和的喜悦与和谐,『心』变成了一个自由、广大且空旷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微妙而殊胜的『法』产生了,我为『心中之王』的出现感到喜悦,因为取代了之前『反抗法』的状态。」
「这样,内六根与外六尘都能按照『法』顺利进行运作,不会受到敌人的骚扰和干扰。于是,眼看色,耳听声,鼻闻香臭,舌尝味,身体感触冷或热、软或硬的东西,以及心以正常的方式去接收和认知各种经由感官的所缘,而不会像过去那样扭曲和颠倒了一切,把对的说成错的,把被束缚说成自由,把坏的说成好的,把鬼说成人,把有戒德的比丘说成了恶鬼,又或者反过来,把恶鬼说成了好人,以上都是反抗『法』的魔王的所作所为。现在,我已可以坐下来安安静静地休息,无论我是生是死,我都拥有了全然的幸福安乐。此时此刻坐在这里的这个人已真正脱离了苦,脱离了危险,已没有任何丝毫的执念与束缚。」
以上,就是阿姜考证得解脱时在心中感叹的箴言与心得。
阿姜考是阿姜曼的其中一位弟子,他断除了一切烦恼,摆脱了心中的一切危险。他在清迈时说:「我在这里修行,直到内心断除了烦恼,这里的小木屋为我提供了栖身之所,我可以在这里修行与奋斗,也在这里休息,这里是我经行禅修的地方,也是我日夜坐禅的地方,我在此停留的期间,为维持身体而外出托钵觅食的村庄,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种印象以一种难以言喻的方式深入我的内心,远远超过其他的任何地方。它一直埋藏在我的心底,直到今天,我对它的记忆从未褪色或模糊,也从未变得平淡无奇。自从『生死之轮』被摧毁并从我的心中消失的那一刻起,那个地方就变了,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成为无上幸福的福地,就仿佛我置身在世尊的成道之地,以及他为『法』而精进修行的所有地方,我对世尊的所有疑虑都已一扫而空。虽然按照世间的时间来看,佛陀般涅盘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他留给我的印象却仿佛永久烙印在我的心中,不会因为他的般涅盘而消逝。我对于世尊给予众生的『法』是多是少、是深是浅、是粗是细,有关于『法』的一切疑虑与不确定性都已一扫而空。我清楚地看到,『法』都将永久存在于心中,这颗心完全被『法』所充满,没有任何瑕疵或不圆满。我对于声闻僧伽的一切怀疑和不确定也都消失了,因为他们是纯然清净的 僧伽。佛陀、正法与僧伽这三颗珍宝都纯然清净,且与心已融为一体。」
「从那一刻开始,我变得全然满足,没有任何执着、担忧与焦虑,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成为我的负担或欺骗我的心。无论我身处何种境地,我都是自己的主人,没有任何东西能命令我,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像寄生虫一样悄悄地闯进来,要求我给它吃的和用的,我以前就是像那样一直和乞丐生活在一起,却没有警醒意识到这一点。它一会儿想要这个!一下子又要那个!一直都是这样。」
阿姜考这里所说的「想要这个」和「想要那个」,指的是「烦恼」,「烦恼」让人(总感觉)不足、匮乏、永远不够,因为这就是「烦恼」的内在本质。一旦它们变得强大,占据了人或动物的内心,它们就会不停地要求或乞讨,因为这是它们与生俱来的行为模式。它们会根据自己的力量,不停地煽动人们这样想、那样说,或以各种方式行事。如果没有佛法来阻挡这帮「烦恼」的无理要求和乞求所带来的「渗漏」,就很可能会被「烦恼」给瓜分或糟蹋,从而被它们给「并吞掉」,直到连骨头都不剩。
这种情况甚至会使人在来世无法转生为一个有道德原则的好人,无论他出生在何种世界或环境中,都注定是一个错误和悲惨的环境。一旦投生在这种环境,内心就无法获得满足感,而这种满足感偏偏又是此人毕生努力想要获得的目标。那么,此人可以说失去了「资本」,就更不要说甚么「利息」了。换句话说,如果此人放逸、漫不经心、自满,自然就会把权柄交给「烦恼」,让它们掌管一切,而自己却没有任何保护或抵抗的能力。之后,它们就会开始攫取,直到他一无所有,正如我们在前面所描述的那样。
但对于已经还清了所有的债务并清除了内心烦恼的人,那么不论他身处何处,他依然可以在余蕴的活动中继续快乐地生活。当他的生命结束时,他就会卸下五蕴的重担,只留下清净的「Buddho」作为他的宝藏。这是一切苦的终止和永恒的熄灭,一个完美的结局,而这一个具有终极价值的时刻远比宇宙三界中任何的存在都要更伟大。这与生活在世俗红尘(sammuti)中的存在截然不同,在红尘中,众生以各种方式渴望出生,至少其中大多数人都是如此,--而且是公然的,他们丝毫没有兴趣去考虑出生之后必然带来的苦果。
事实上,生与死是不可分割的,即使是极小的程度,生死也必然存在。因此,最有智慧的人对于「生」的恐惧远甚于对「死」的恐惧,这与我们大多数人害怕死亡甚于出生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事实上,「死亡」只是「出生」这个「因」的必然「结果」。这种对死亡的恐惧完全背离了自然的基本法则,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大家都没有兴趣去探寻和追寻死亡的真相,因此他们抗拒死亡,而「苦」也就一直伴随着大家。
如果最有智慧的人仍有这种会嘲笑和讥讽他人愚蠢的烦恼,那么当他们看到世上几乎每个人都坚定地背离真理时,他们可能会无法控制自己,忍不住尽情嘲讽。但事实上,真正的智者不愧为所谓的智者,他们一般都对世人都怀有「慈爱」与「悲悯」之心,并通过传授「正法」给予世人帮助。至于那些无药可救的人,他们会让他们走自己的路,因为他们也爱莫能助。
超越了生死轮回中一切既有的恐惧、焦虑与危险并且在还活着的时候就已证得涅盘的阿姜考,曾住在泰国清迈府帕罗区的一个叫「隆科」的地方,我已记不清那是哪一年了,但我知道那是他第十六个或第十七个戒腊的时候。有一天晚上,我们一起从晚上8点一直聊到午夜12点多,这期间都没有人来打扰我们。正因为如此,我们双方能畅所欲言谈论佛法,直说到我们修持所得最终的成果作为我讨论的句点。我们从各自的基础修行开始谈起,这也表示我们的基本修行相当杂乱,时而后退,时而躁进,时而陷入糟糕的状态,又或在糟糕与良好之间交替,时而又陷入令人满意或令人沮丧的状态,这都是我们在最初的修行中因各自的方法不同而产生起起伏伏的现象。之后,我们又继续谈到各自的禅修心得,一直谈到我们各自的心与法的最终境界。
我们谈话的结果非常令人满意,我藉此因缘将其收录在本书中,以便阅读此书并对「法」有兴趣的人可以研究和思惟,根据自己的情况参考书中适合自己的内容。只要选择正确,根据自己努力的程度,便很可能得到正确、适当且平稳的发展。因为,对于与他经常来往互动的人而言,阿姜考绝对有资格可成为巨大价值的来源。他外在的言行毫无瑕疵可指谪,同时内心也具备对「法」的证知,犹如埋藏在他内心深处的「顶级钻石」般神秘。这种珍宝世间稀有难得,若非有置之死地而后重生的经历是不可能体会得的。在过去三十年的岁月里,我偷偷给他取了一个外号,这个外号就是「阿姜曼法脉中的顶级之钻」,我不怕别人说我疯了,因为这是源自我的信仰。阿姜考在我撰写本书之际仍健在(佛历 2520/CE 1977),他向泰国各地的许多比丘、沙弥及在家人散播慈爱与温馨,而这些人也络绎不绝前来顶礼他、供养他并聆听他的开示。在他的僧团里,大家都了解到他必须忍受的艰困,因为他年事已高,于是大家不得不替他安排合适的时间让其他人去参访他、向他顶礼并聆听他的教诲,这样他才有足够的时间可以休养生息,继续为世人服务。不然,他很可能会在「大限」来临之前就「崩溃」。
在泰国各地,许多比丘、初学者和俗家弟子都前来朝拜他、向他祈祷、聆听他的教诲,从未间断。在他的寺院里,人们意识到了他必须忍受的困难,因为他已经年事已高,他们不得不安排合适的时间,让人们去拜访他、向他顶礼膜拜并聆听他的教诲,以便他有足够的时间休养生息,长期为世人服务。否则,他可能会在到达他的自然时间之前就「崩溃」。
在大多数的情况下,接待来访者,也就是那些被公认为大师的比丘与来自各地的诸多在家人,与他们之间的互动往往令人神经衰弱,可以说是一种折磨,因为这些参访者都各自带着先入为主、自以为是的观点与态度,只想听到自己想听到的东西。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给老师的日常修行带来麻烦和干扰,也就是说,老师们受到的干扰往往比井水或池塘里的水还要大。如果老师不同情他们,他们就会心生怨怼,认为老师不喜欢他们,认为老师很自负,没有像一个比丘应有的态度那样接待来访者,因而心里对老师产生了厌恶感,并造下恶口业对外传播有关老师的坏话,对自己造成了无穷无尽的伤害。那些应该受到赞扬和尊重且对在家人有重大价值的比丘,可能因此会成为受到指控的比丘,而没有任何法庭可以公正地审理并作出公正的判决。
事实上,比丘们出家的目的是为了自利利他,而不是为了保持安静低调、随和与冷漠不关心。在每一天当中,他们都要在不同的时间做各种不同的工作,很少有闲暇的时间。因为他们必须抽出时间以各种方式来帮助世人,他们必须抽出时间帮助他们所照顾的比丘和沙弥,以及与他们萍水相逢的其他比丘。他们必须抽出时间照顾自己的身心,使他们能够长久继续为世人服务。无论白天还是夜晚,他们的身心都像飞轮一样不停地运转,几乎没有时间休息和放松。仔细想想,就连我们所使用的机器也必须有休息的时候,或者需要靠休息来保养和维修,才能保持正常的运转,否则就会迅速损坏。
比丘们不像被混合在一起的石头与水泥,按照建筑师认为合适的用途用于建造建筑物和房屋等各处。因此,他们难免会感到疲倦或筋疲力尽,必须有足够的时间休息和放松,才能应对持续工作的劳累,这样他们的身心才会稍微轻松一些。
一般来说,在家人参访比丘的时候,很可能因自己的习性、自命不凡与自负的个性、问题而给比丘们制造麻烦,他们会跟比丘们抱怨和批评,并希望比丘同意他们的观点及采取相应的行动,却从不考虑这样做在道德上究竟是对的还是错的。因为他们的共通特征是对理智与道德都不感兴趣,而事实上理智与道德才是首先应该考虑的重点。每当有任何需要比丘帮助的愿望或需求出现时,他们从不考虑比丘与在家人之间有何不同,因为比丘的言行受到「法」与「律 」的原则所规范,也就是说比丘们的处事方式和习惯是「法」与「律」而行,「法」与「律」告诉他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们必须时刻思惟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是善的、什么是恶的,并考虑该给予在家人什么样的建议才适当。但一般人心中并没有「法」与「律」来约束自己的行为,一般来说,他们习惯想怎要就怎样。因此,当他们试着让比丘们参与他们的俗事时,比丘们便很可能会受到困扰或伤害,尽管在家人无意伤害比丘。比丘也可能因为在家人频繁的要求而间接受到伤害,比如有些人会要求比丘「报明牌」,要比丘提供可能会中奖的国家彩票号码,而这与比丘的「法」与「律」相冲突。又或者有的人会拜托比丘制作爱情降头的合和药水,使男女能心意相通相爱;或请比丘替他们选择一个良辰吉时,好让他们转运发大财,又或出于其他千百种光怪陆离的目的;又或者请比丘为他们算命,为他们的事业给出建议;或请求比丘替他们作法或赠予他们佛牌,使自己能刀枪不入;或请求「圣水」洒在自己的身上消除危险、敌人、小人的威胁和厄运,诸如此类,总之不一而足。然而以上这一切都与比丘的「法」与「戒律」相冲突,而如果比丘越是一个受到人们尊敬信奉且德高望重的阿姜,他就越会受到我们刚才描述的这些事情所带来的困扰,还有其他各种类似的事情,就算花一整天的时间也说不完。至于那些一心想获得证悟与解脱并追随阿姜曼传承的头陀比丘,对这些事情根本丝毫不感兴趣。事实上,他们认为这些东西都是迈向八正道的障碍,是徒增颠倒妄想的东西。最糟糕的是,如果当大家开始称他们为 「报明牌的彩票号码比丘」或「报明牌彩票号码的宗教」,又或者「爱情合和降头比丘和宗教」等等,这些事情都极可能会导致比丘和正法的毁灭。如此一来,比丘与佛教就会变得低俗、恶名远扬与声名狼藉,其价值也不可避免不断恶化,这就是比丘们一旦从事这些「邪命」所带来的恶果与后患。
我上面所说的这一切,并无意责怪那些善良而忠于「法」的佛教徒,也无意责怪那些为了「法」而去参访比丘的人。但是,实在有必要让大家知道比丘在家人之间的分际到底是什么,因为很多人都搞不清楚两者间的界线到底在哪里,以至于僧俗不分,大家都应该了解比丘该有的行为,如何与比丘相处与互动,这样彼此双方才能没有摩擦并和谐喜乐地生活。这是理所当然应该要知道的事,也符合僧俗双方良好的互动与长久以来相互依存的和谐关系,有助于僧俗双方对佛教的弘扬与福祉的关注。我们佛教徒都必须有清楚的认识,对所有佛教徒来说,僧团寺院是一个很重要的地方,每当我们走进寺院或经过寺院时,心中都情不自禁会产生良善与清净圣洁的念想,这是因为「僧团寺院」自古以来就是一个神圣的地方,无论它是位在乡村还是在森林中。因为寺院是「心」和一切神圣事物所汇聚之处,也是无数的佛教徒良善且清净圣洁的愿望所凝聚之处,让它们无处流失及遭受破坏。寺院有可能因岁月而破败不堪,也可能因设施齐备而美轮美奂,但在各地信仰佛教的人们心中,都对寺院始终保有一分尊敬和敬畏的态度。
因此,无论佛教徒出于何种目的进入佛教寺院时都应自我约束,确保自己的行为够谦逊与得体。这也包括穿着,应该要非常小心与谨慎,以确保自己的穿著符合身为「佛子」的身份,因为要进入的是一个崇高圣洁与神圣清净的地方,一个被「三界 」伟大导师佛陀所赞扬的地方。这一点在「森林僧团」中特别重要,比丘们有点像森林中的猿猴,没有机会也没有福报因缘看到并学会欣赏城市的科技物质进步与最新的文明发展。当比丘们看到在家人穿着最时尚的衣服来到寺院时,他们会感到别扭,甚至头昏眼花,这也很可能会让他们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与不安,因为他们已习惯了森林中的生活,甚至早已融为森林的一部分,长期处在这样单纯宁静的环境中,很难适应眼前的人事物。因此,当他们突然看到这些奇怪和不寻常的人事物时,他们的眼睛可能就会从「法」的身上飘离,「心」会显示出一种不稳定的异常状态,进而不开心。
大多数森林头陀比丘都说他们也有这种反应,我们应该要同情他们。即使有人只是向他们解释城乡之间在物质和文明的差异与发展,以及它们在国内外、在城乡间、在乡村寺院和森林寺院、在人们居住的一般地方及在森林与山上是如何不断的发展与进步,他们还是很可能不感兴趣。事实上,他们很可能对这一切感到厌恶与反感,感到忧虑、沮丧和不舒服,而告诉他们的人也找不出任何可以消除他们不舒服的办法。因为,他们就是这么的原始,离一切的进步发展和文明就是这么的遥远,不是吗?
阿姜考所住的僧团位于山林间,那里巨石林立,悬崖峭壁,森林茂密,绿树成荫,非常适合禅修。阿姜考似乎总是尽量回避我们提过的一切文明设施。如果有人说他像大多数头陀比丘一样不文明,这也不应被视为一种批评。因为他的修为程度非常的高,我觉得他已经超越了该被指谪的一切,但他的内心对于森林中的危险可能还残留着高度警觉与恐惧的习性,即使他的修为已达到最高的境界,他也无法摆脱所有潜在的习性。这可能与佛陀说的「法」相应,即声闻阿罗汉比丘无法完全摆脱原有的习性,只有佛陀才能完全摆脱潜在的习性(nissāya),并转化为其善根(vāsanā)。
每当有许多人前来制造大量的骚扰时,阿姜考都会赶紧离开,消失在森林里或躲进僧团山石间的缝隙中,直到傍晚或夜幕降临后一切都安静下来,才又重新回到自己的住处。每当有人问他为什么要这样逃跑和消失时,他回答说:「我的修为并不高,挡不住世俗的强大洪流,因此我必须赶紧逃跑躲起来。如果我不这样做,而继续留在这里忍受,我的修为肯定会崩裂与瓦解,所以我得去我可以照顾自己的地方。因为就算我没有能力帮助这些人,但至少我应该帮助我自己。」
但据我所知,阿姜考其实非常的慈悲,通常会提供他人很多的帮助。但,当他逃跑并躲藏起来时,很可能是因为他已无法忍受这些人,正如他自己说的那样。那些制造麻烦和带来伤害的人占大多数,至于他们是否有意为之,这一点很难知道,但他们就是一直这样做。至于那些努力捍卫和护持「法」与「戒德」的人,他们为数并不多,也难以承受这些人所带来的困扰。
一般来说,在家人对比丘的观察往往比对自己要多得多,当他们去到一个应该虔敬和恭敬的地方时,他们的言行举止在旁人的眼中和耳中却又往往令人相当反感。这让那些善于观察的比丘们意识到,他们是如何习惯性地放任自己,毫无节制,漫不经心,却丝毫不考虑自己在别人眼中的形象,也不考虑他人的感受,这才是问题之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