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溫 EMBER》臨止(LinZhi)｜Aven Nocturne - 當「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成為世界上最危險的問題
《餘溫 EMBER》繁中原文版於11月4日起，每日早晨 08:00 於方格子連載。
關於那些在平凡灰燼裡，懷抱仍有溫度的人——
這會是你們的故事。------
CHAPTER 6 — 「奉晞學長，你……是不是喜歡我？」
雨聲淅瀝，敲打著窗玻璃，像無數細小的手指在叩問。
季挽站在宿舍樓簷下，校服外套半濕，緊緊貼在皮膚上，帶來一絲涼意，可他卻覺得臉頰莫名發燙。
奉晞那句「你值得」像烙鐵一樣，在他心口燙下了一個鮮明又模糊的印記。
值得？他值得什麼？值得他那份永遠不夠好的成績？值得他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值得他那個視他如拖油瓶的家庭？值得他這身沉悶無趣、連自己都時常厭棄的靈魂？
一股酸澀猛地衝上鼻樑，又被他死死壓了回去。
他從不覺得自己「值得」任何美好的事物，彷彿那是一種僭越。
奉晞的好，像一件華美卻不合身的衣服，套在他這具習慣了隱形的軀體上，處處都透著彆扭和不安。
他甚至陰暗地想，這是不是另一種形式的捉弄？先把他捧高，再看他摔得更慘？
他魂不守舍地回到宿舍。
空蕩蕩的房間裡，只有窗外單調的雨聲。
他脫下濕外套，掛在椅背上，水珠順著布料褶皺緩緩匯聚，滴落在地板，發出細微的「嗒」的一聲。
他盯著那攤漸漸擴大的水漬發了會兒呆，才想起來去找拖把。
──────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空氣清新冷冽。
季挽懷著一種近乎上刑場的心情走去食堂。
他既怕遇見奉晞，又隱隱期待那抹身影的出現——這種矛盾的撕扯感讓他食不知味。
果然，在他端著清粥饅頭走向老位置時，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奉晞坐在離他不遠的一張桌子旁，對面坐著一個看起來像是學生幹部的男生，兩人正說著什麼。奉晞神色淡淡，手指無意識地轉著一支筆，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季挽立刻低下頭，加快腳步，想把自己藏進角落。
「季挽。」
清朗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過食堂略顯嘈雜的背景音，準確地捕捉到了他。
季挽身體一僵，硬著頭皮轉過身。
奉晞已經結束了對話，那個學生幹部已經離開了。他正看著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過去。
季挽磨蹭著走過去。
「學長。」
奉晞上下掃他一眼：「衣服幹了？」
「……嗯。」
「胃還疼？」奉晞的目光落在他端著的清粥上。
季挽愣了一下，才想起昨天自己無意識按胃部的動作，臉頰有點熱：「沒，不疼了。」
「哦，」奉晞點點頭，極其自然地把自己面前一個沒動過的水煮蛋推了過去，「那也得吃點實在的。光喝粥頂什麼餓，上午課那麼長。」
他的語氣太理所當然，彷彿這是一件天經地義、每天都在發生的事情。
季挽看著那個光滑的雞蛋，又看看奉晞那張沒什麼多餘表情的臉，拒絕的話在嘴邊滾了幾圈，最終還是嚥了下去。
他默默地拉開椅子坐下，拿起那個還溫熱的雞蛋。
雞蛋殼很難剝，他指甲修剪得整齊，卻總是不得要領，剝得坑坑窪窪。
奉晞看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把雞蛋拿了過去。
季挽錯愕地抬頭。
奉晞沒看他，手指靈活地在那蛋殼上滾了幾下，輕輕一捏，然後利落地將幾乎完整的蛋殼剝離，露出光滑Q彈的蛋白，又把雞蛋放回他盤子裡。整個過程一氣呵成。
「……謝謝。」季挽的聲音細若蚊蚋。
「笨。」奉晞從鼻腔裡哼出一個單音節，低頭繼續喝自己的豆漿。
那個被剝得光滑完美的雞蛋靜靜地躺在盤子裡，季挽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酸軟軟的感覺蔓延開來。這種細緻入微的、近乎本能的照顧，比任何華麗的言語都更具衝擊力。它精准地填補了他生命中某塊巨大的、連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識到的空缺。
他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吃著雞蛋，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了。
從那天起，奉晞的「入侵」，變得更加理直氣壯，也更加無孔不入。
他會在下課鈴響時準時出現在季挽教室後門，靠著牆，懶洋洋地等他一起去食堂，無視周圍投來的各種好奇、探究的目光。
他會在週末不由分說地把季挽從宿舍裡拎出來，美其名曰「曬太陽防霉」，實際上是帶他去圖書館，摁在自習室裡，強制性輔導他那慘不忍睹的數學。
他甚至開始插手季挽的衣食住行。
「這件衣服領子都磨成這樣了，還穿？」某天從圖書館出來，風一吹，奉晞的手指蹭過季挽衛衣的帽繩邊緣，那裡確實已經起了毛邊。
季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還……還能穿。」
奉晞沒說話，只是看了他一眼。
第二天，季挽的宿舍床上就多了一個全新的紙袋，裡面是一件質感柔軟的灰色連帽衛衣，尺碼剛好。
沒有標籤，沒有價格，就像它出現的方式一樣神秘。
季挽拿著那件衛衣，手足無措。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學長對學弟的照顧」範疇。
「學長，這個太貴重了，我不能……」
奉晞正在翻他的物理書，頭也沒抬：「穿著吧，別人送的，尺寸不對，我穿不了，放著也是浪費。」他總是有這種無懈可擊又讓人無法反駁的理由。
季挽抱著那件柔軟的新衣服，心裡亂成一團麻。
接受，彷彿默許了這種越來越曖昧不清的關係；拒絕，又顯得矯情且辜負了對方的好意，儘管這「對方」的動機成迷。
他像站在懸崖邊，腳下的土壤正在被奉晞一點點挖鬆，他既害怕墜落，又被崖底的雲霧繚繞所誘惑。
這種好，成了他甜蜜的負擔——他變得更加關注奉晞，試圖從他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話裡解讀出真正的意圖。
他發現奉晞對他的喜好了如指掌，甚至超過了他自己。他喜歡吃甜但不能太膩，他看書久了會無意識地揉左邊肩膀，他緊張的時候食指會輕輕叩擊桌面……
這種了解，深入骨髓，令人窒息，也令人沉溺。
──────
轉眼到了深秋。
這天晚上自習，季挽遇到一道極難的物理題，絞盡腦汁也毫無頭緒，心情愈發煩躁。奉晞坐在他對面，正戴著耳機看東西。
季挽嘆了口氣，放下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就在他準備放棄時，對面推過來一張草稿紙。
上面用鉛筆畫了清晰的受力分析圖，關鍵步驟和公式羅列得清清楚楚，甚至在他最容易卡殼的地方貼心地打了個星號。
字跡瀟灑有力，是奉晞的筆跡。
他甚至沒抬頭，沒摘下耳機，彷彿只是隨手為之。
季挽看著那張草稿紙，又看看對面神色專注的奉晞。
檯燈的光線勾勒出他優越的側臉輪廓，神情平靜無波。
這一刻，那種長久以來積壓的困惑、不安、感激、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終於衝破了季挽所有的心理防線。
他伸出手，輕輕拉了一下奉晞的耳機線。
奉晞終於從屏幕前抬起頭，摘下一邊耳機，疑惑地看他：「怎麼？還不懂？」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磁性的沙啞，在安靜的自習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季挽的心跳如擂鼓。
他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的、總是盛著他看不懂情緒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顫，卻異常清晰地問道：
「奉晞學長，你……是不是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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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BER: The Kind of Love We Forgot to Name｜Aven Nocturne｜A LinZhi Studio Book
【 關於《餘溫 EMBER》與它的延燒 】
這不是一個喧嘩的故事。
它關於餘燼、關於靜默的凝視，
關於兩個靈魂在灰燼間仍試圖尋找彼此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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