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過排練室巨大的落地窗,將溫暖的光斑灑在深色地板上。空氣中的微塵在光柱中悠然舞動,彷彿為這寧靜的時刻伴舞。
淩灼身著黑色練功服,身姿依舊挺拔如松,但眉宇間昔日的陰鬱已被一種沉靜的專注取代。他正對著鏡牆,緩慢而精準地分解著一組新的動作,肌肉線條隨著呼吸舒展收縮,充滿掌控力。
簡一則在房間的另一側,對著鏡子練習著一段獨舞。
他的動作流暢而富有情感,不再是當初那個連基本站姿都需要矯正的初學者。
陽光為他舒展的肢體鍍上一層金邊,每個延伸都充滿獨特的生命力。
偶爾,他會停下來,蹙眉思索某個動作的連接;偶爾,他會悄悄抬眼,透過鏡子望向那個沉浸在創作中的身影。
那目光中不再有恐懼與茫然,而是沉澱下來的安心、不易察覺的愛戀,以及一種渴望與之並肩的平靜。
淩灼似乎察覺到他的注視,動作未停,聲音在空曠的教室裡響起:「重心再往前送一些,左腳踝的穩定性不夠。」
語氣是慣常的指出問題,卻沒了以往的刻薄,更像是一種善意的提醒。
簡一微微一頓,依言調整。再次嘗試時,那個轉換果然更加流暢穩定。
他唇角輕輕揚起,透過鏡子望向淩灼:「這樣?」
淩灼終於停下自己的動作,轉身看向他,審視片刻,點了點頭。
「嗯。」一個簡單的音節,卻已是極大的肯定。
他走過來,很自然地伸出手,不是為了糾正,而是輕輕托了一下簡一的手肘,幫助他找到更省力的發力點。
「這裡,用這裡帶動。」他的指尖溫熱,觸碰短暫而專業,「不要用蠻力。你的身體已經積累了足夠的記憶,要學會信任它,引導它。」
真的太漂亮了,簡一已經開始懂得運用身體的語言了,不再是需要他時刻雕琢的璞玉,而是⋯⋯能夠共鳴的知音。淩灼眼裡閃過另一種,連他都不自知的癡迷。
簡一感受著那短暫的觸碰和話語中的指導意味,心底泛起溫暖的漣漪。這是一種全新的體驗,不再是單方面的承受與塑造,而是帶著尊重的引導與交流。
「關於新舞的構思,」淩灼後退兩步,環抱雙臂,「我有了一些初步想法。」
簡一立刻抬起頭,眼神明亮地望向他,帶著全然的信任與期待。過往的陰影似乎真的遠去了,如今提到「新作品」,他感受到的不再是恐懼,而是共同創作的,即將迎接新一輪未知的共振共鳴的悸動。
淩灼被他這樣的眼神看得心頭一動,語氣也不自覺柔和了些:「主題暫定是⋯⋯『共生』。」
他走到音響旁,播放了一段空靈而富有層次的音樂小樣。
「不再是單一的掙扎與突破,而是兩種力量如何相互纏繞、相互支撐,最終達到和諧與平衡的對話。」
他一邊說,一邊隨著音樂即興做了幾個動作,充滿了邀請與回應的意味。
他望向簡一:「你和我,共舞。」
不是「我編舞,你跳」。
而是「共舞」。
簡一的心因這個詞而輕輕顫動,一股被認可的幸福感和責任感緩緩湧上。
他走上前,毫不猶豫地嘗試融入淩灼即興的動作中。
起初還有些生澀,但很快,身體的本能和數月淬煉出的默契開始發揮作用。他不再僅僅跟隨,開始嘗試回應,甚至偶爾引領。
陽光在他們身上流轉,將兩人交織的身影投在光潔的地板上。
一黑一白,一個力量磅礴,一個柔韌靈動,時而如同博弈,時而如同交融,充滿難以言喻的張力與美感。
沒有言語,只有呼吸、音樂和肢體的對話。
偶爾指尖相觸,偶爾目光交匯,便能心領神會。
淩灼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那是靈感得到完美回應、甚至超乎預期的狂喜。
就是這樣!那種超出想像能帶來的戰慄!他的靈性⋯⋯總能帶來驚喜!
簡一則完全沉浸在舞蹈和與對方共鳴的愉悅中,感受著信任與被信任的力量。
一曲終了。
兩人都微微喘息,額角沁著薄汗,相視而笑——
那是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與滿足。
淩灼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拭去簡一鼻尖的汗珠,動作自然親暱。
「餓了嗎?」他問,聲音是罕見的溫和,「去吃飯。」
「好。」簡一點頭,笑容舒展而明亮。
兩人並肩走出排練室,沐浴在愈發燦爛的晨光中。
身後的地板上,光影交織,彷彿剛剛已經上演了一場無聲的新篇序幕。
過去的痛苦與掙扎從未消失,它們已沉澱為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底色,滋養著破繭後生長出的翅膀。
未來或許仍有挑戰,藝術的追求永無止境,情感的磨合也需時時用心。
但他們已經明白,唯有彼此,才是對方最完美的舞伴、最熾熱的靈感繆斯,和最安穩的靈魂歸宿。
不論懸溺,甚或破繭,皆已成過往。
共生,將是他們永恒的現在與未來。
晨光熹微,照亮前路。
而他們的舞蹈,才剛剛開始。
【 正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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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溺之繭》臨止 | A LinZhi Studio Book
【 關於《懸溺之繭》與其存在方式 】
這不是一個溫順的故事。它關於凌灼的偏執,簡一的掙扎,以及一場將痛苦淬煉成藝術的危險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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