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溫 EMBER》臨止(LinZhi)｜Aven Nocturne - 當「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成為世界上最危險的問題
《餘溫 EMBER》繁中原文版於11月4日起，每日早晨 08:00 於方格子連載。
關於那些在平凡灰燼裡，懷抱仍有溫度的人——
這會是你們的故事。------
CHAPTER 7 — 喜歡……難道還分，夠不夠用？
——「學長，你……是不是喜歡我？」
奉晞的動作頓住了。
那隻捏著耳機的手懸在半空，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明明滅滅。
自習室裡安靜得能聽到遠處書頁翻動的細微聲響，以及季挽自己過於鼓噪的心跳。
時間彷彿被拉長、凝滯。
季挽幾乎能聽到空氣流動的聲音，每一秒的沉默都像一把小錘，敲打在他緊繃的神經上。
他後悔了，巨大的羞恥感和恐慌瞬間攫住了他，讓他恨不得立刻鑽到桌子底下去。
他怎麼敢問出口？
萬一不是，他連這點來之不易的、詭異的溫暖都要失去了。
就在季挽幾乎要忍不住要脫口而出荒唐的那句「對不起我開玩笑的」來挽救這可怕局面的前一秒，奉晞動了。
他緩緩地、緩緩地將那隻耳機也摘了下來，纏繞好，放在桌面上。然後，他抬起眼，那雙總是蘊藏著複雜情緒的眼睛，此刻清晰地倒映出季挽驚惶失措的臉。
他的表情很奇怪。
——沒有被冒犯的惱怒，沒有被戳破的尷尬，甚至沒有一絲驚訝。
那是一種，更深沉的、彷彿等待已久終於來臨的……疲憊與釋然？
他沒有回答「是」或「不是」。
他只是身體微微前傾，越過桌面上堆疊的書本，目光像最精密的探針，鎖住季挽閃躲的眼神。
「那麼，你為什麼總覺得……我知道你需要什麼？」奉晞的聲音壓得更低，像夜風拂過琴弦。
季挽一怔。
奉晞的目光掠過桌上攤開的習題本，輕聲道：「因為當你凝視方程的另一邊，你自然知道它必須等於什麼。」
這個答案像一道微光，瞬間照亮了無數被季挽歸為「巧合」的片段，卻帶來了更深的迷惘。
他的聲音回到耳語般的音量，卻帶著沉甸甸的份量，每一個字都砸進季挽的心裡：
「季挽，你覺得，『喜歡』這兩個字，」他頓了一下，彷彿在斟酌最準確的詞句，「……夠用嗎？」
季挽徹底愣住了。大腦像生鏽的齒輪，完全無法處理這個超出所有預期的答案。
夠用嗎？
什麼意思？
喜歡……難道還分，夠不夠用？
奉晞看著他茫然又無措的樣子，眼底似乎極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痛楚，快得像是錯覺。
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反而伸出手，指尖輕輕點了一下那張畫滿了解題步驟的草稿紙。
「這題，」他的語氣恢復了往常那種帶著點懶散的平靜，彷彿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問話從未發生過，「懂了嗎？」
「……啊？」季挽的思維完全跟不上這跳躍的節奏，懵懵地發出一個單音節。
「啊什麼啊，」奉晞屈指，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額頭，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帶著點親暱的責怪，「浪費我半天時間畫圖，別告訴我你還沒看懂。」
「……看，看懂了。」季挽下意識地回答，腦子裡還嗡嗡作響。
「那還愣著幹什麼？趕緊寫完回宿舍，快熄燈了。」
奉晞重新戴上一隻耳機，目光轉回自己的屏幕，側臉線條恢復了慣常的淡漠，耳根處卻似乎有一抹極淡的、未散盡的紅暈。
季挽像個被輸入指令的機器人，機械地拿起筆，對著那張草稿紙，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喜歡」這兩個字，夠用嗎？
這句話在他腦海裡反覆迴旋，像一道無解的難題，比紙上的物理題複雜千萬倍。
──────
那天晚上，季挽又失眠了。
他在床上翻來覆去，奉晞那句話，那個眼神，不斷地在黑暗中重播。
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卻將一種更龐大、更沉重、更難以定義的情感陰影，投擲到了他的世界裡。
之後的日子，彷彿什麼都沒變，又彷彿什麼都變了。
奉晞依舊雷打不動地出現，照顧他，輔導他，入侵他生活的每一個縫隙。但季挽再也無法用單純的「學長的好意」或者「別有所圖」來解釋這一切。
奉晞的那個問題，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一扇通往更深迷霧的門。
他開始更仔細地觀察奉晞，不僅觀察他對自己的好，也觀察他獨處時的模樣。
他發現奉晞有時會看著窗外發很久的呆，眼神空茫，像是透過眼前的景物看到了極遠的地方，那是一種與他年齡極不相符的、浸透了疲憊的蒼涼。他發現奉晞對周圍的一切都有一種抽離的漠然，彷彿只是個臨時演員，敷衍地扮演著「高中生」的角色，唯有在看向自己時，那層漠然才會褪去，露出底下複雜難辨的真容。
這種區別對待，不再讓季挽僅僅是困惑，而是生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心疼？他為自己產生這種情緒而感到震驚。
氣溫驟降，冬天來了。
季挽的手腳容易冰涼，寫作業時總是不自覺地搓手。
奉晞看見了，沒說什麼。第二天，季挽的桌子上就多了一個毛茸茸的、看起來就很暖和的鼠標墊，旁邊還放著一個卡通造型的暖手寶，已經充滿了電，熱乎乎的。
「這……」
「超市打折，順手買的。」奉晞頭也不抬，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總搓手，吵得我心煩。」
季挽握著那個憨態可掬的暖手寶，熱度從掌心一路蔓延，幾乎要燙到心裡去。他看著奉晞故作不耐的側臉，忽然產生了一種強烈的衝動。
季挽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很輕，帶著試探，也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期盼：「學長，你對所有人都這麼……『順手』嗎？」
奉晞敲擊鍵盤的手指猛地停住。
整個自習室的空氣彷彿再一次凝固。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季挽。
這一次，他的眼神裡沒有了慣常的懶散或掩飾，而是變得極深、極沉，像隱藏著洶湧暗流的深海。
他看了季挽很久，久到季挽以為自己又問了一個愚蠢至極的問題。
然後，他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沒有多少暖意，反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苦澀和自嘲。
「你覺得呢？」他反問，聲音低啞，「季挽，你覺得我像是那麼閒、那麼濫好心的人嗎？」
說完，他合上電腦，站起身，動作間帶起一陣微冷的風。
「走了，回去。」
他沒有等季挽，徑直朝外走去。
他的背影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僵硬，甚至透著一絲……狼狽的落荒而逃？
季挽坐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那個暖手寶，殘留的溫度灼燒著他的掌心。
奉晞沒有正面回答。
但他每一個細微的反應，每一句反問，都像一塊拼圖，正在將那個呼之欲出的答案，一步步拼湊完整。
一個荒謬的、卻又越來越清晰的念頭，無法遏制地從季挽心底破土而出——
這個人，他所有的例外，所有的特殊，所有的「順手」和「正好」，從頭到尾，都只給了自己。
唯一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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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BER: The Kind of Love We Forgot to Name｜Aven Nocturne｜A LinZhi Studio Book
【 關於《餘溫 EMBER》與它的延燒 】
這不是一個喧嘩的故事。
它關於餘燼、關於靜默的凝視，
關於兩個靈魂在灰燼間仍試圖尋找彼此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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