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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寶（右，橫濱流星 飾）和喜久雄（左，吉澤亮 飾）登台以雙人女形演出。圖／《國寶》
慕名來看日本電影《國寶》，卻想起影集《影后》的台詞：「我們一定是上輩子做了什麼壞事，這輩子才來當演員！」我對歌舞伎不熟悉，但我想演員站上舞台渴望被看見，以及登台前所付出的代價，無論是在哪個表演領域應該都擁有著相同的成就感和痛苦。其中有一幕，工作人員看著兩位主演（喜久雄和俊寶）賣命在舞台上表演，忍不住丟了一句：「要是我，一定辦不到！」也說出我身為一位專訪影劇演員記者的心聲，演員是一份光鮮亮麗的體力活，沒有超人般的意志，真的辦不到。
兩位男主角喜久雄（左，吉澤亮 飾）和俊寶（右，橫濱流星 飾）登台演出一戰成名後接受媒體採訪。圖／《國寶》
我看《國寶》時最有感覺的地方，就是兩位男主角喜久雄和俊寶面對媒體的橋段。其中一次是兩人剛成名時，在這一幕可以立刻看出兩人的性格，俊寶認為職業演員就是下戲之後還是要持續娛樂觀眾。在面對媒體時，演員其實無所遁形，他們要嘛得專業演出一個繼續說服觀眾的角色，要嘛得誠實揭露真實的自己，用真誠打動觀眾，某種程度上比拍戲更赤裸。有的演員會像喜久雄，不那麼喜歡對外分享，只想專注在表演的技藝上，但因為宣傳也是演員的工作之一，因此也會專業地回應；但也有演員真的很享受，台上台下都喜歡被注目，也由衷想跟觀眾分享更多。
他們另一次面對媒體，則是喜久雄邁入老壯年，獨自一人被認證為「人間國寶」（指一項技藝來到一定的高度，會被國家賦予的認證）。電影中的資深歌舞伎演員小野川萬橘就是一名人間國寶，當他在舞台精湛地演出〈鷺娘〉劇目，展現出極致的「女形」技巧，被台下看得瞠目結舌的少年喜久雄稱作「美麗的怪物」，也種下渴望成為國寶的憧憬種子。在追求藝術理想的路途上誤入歧途，流落在民間打工賣藝，也是老天爺安排他走向人間國寶的磨練，因為人生起伏帶來的考驗和體驗真的會血淋淋地直接影響一位演員的表現。
喜久雄獲得「人間國寶」的美名後登台演繹〈鷺娘〉，這是日本歌舞伎中的經典劇目，故事描述一隻白鷺精愛上人類後，化身少女卻因情愛糾葛而痛苦，最終在雪中起舞而死的悲傷故事。圖／《國寶》
電影最後，垂垂老矣的萬菊先生召回流浪許久的喜久雄，看著這位人間國寶垂著白髮，獨身躺在簡陋的小房裡說，「這裡一件美麗的事物都沒有，反而令我安心。」一生奉獻給歌舞伎，穿著華服在最美的佈景裡舞蹈和演出，美麗是他的成就也是詛咒。這句自言自語，彷彿也在問接棒的喜久雄：你做好覺悟，要承擔和惡魔交易的代價了嗎？
成為人間國寶，喜久雄不像當年，已能獨當一面穩重地接受媒體專訪。當記者提問：你那麼年輕就被選上人間國寶，「是不是很順遂？」觀眾陪伴喜久雄經歷一生磨難，讓這個問題顯得格外諷刺，也給我一個深刻的反省，因為演員的專業就是不讓觀眾看見他們的痛苦。
我其實期待真的有一天人們不再需要藝術，因為那代表我們不用受苦，也不需要藉由看別人受苦而獲得療癒。很多人感嘆，一生懸命打磨一項工藝極致的時代不再，喜久雄不再用當年師傅體罰的手段訓練弟子，他決定不把自己經歷的痛苦傳給下一代，也代表著他已經切身體悟過，要長成別人眼裡美麗的怪物，實在是要犧牲太多了。
主角年少時接受師傅的體罰魔鬼訓練。圖／《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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